Chapter3.莫吉托和长岛冰茶

胡知已经坐在包厢沙发上抽着事后烟了,怀里搂着还在喘气的苏小满。他只觉得苏小满的身体烫烫的,和暖炉一样。

桌子上堆着月考试卷,上面是一排排的标注和解析。全是红笔的印记,像伤口,像血迹,像审判,但也是纠正,下次做得更好就没事了。

胡知的烟抽到一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然后,门没有被推开。苏小满赶紧穿上了内裤内衣和工作服,外面的人过了半分钟才开始说话。

“我可以进来了吗?”

胡知和苏小满沉默了两秒钟,面面相觑。胡知等苏小满衣服穿整齐之后,才挤出了三个字:“进来吧。”

门打开,他只见到酒保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杯酒和一些切好的西瓜。胡知只是看着酒保,酒保只是看着两人,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把那杯带着薄荷叶的酒放在苏小满面前,把另外一杯放在了胡知面前,看起来像是冰红茶饮料。

“这杯我请,做个好梦。”

酒保说完这句话,礼貌地点了点头,走到门框外,轻轻关上了门。胡知还在望着那个方向,他发现酒保的眼神很平和,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像是在看两个人类一样的眼神。

“谢谢。”胡知只是这样说,尽管他知道对方现在已经听不见了,但他还是把心意传达到了。现在整个包厢都是属于胡知苏小满了。

他低着头看着这两杯酒,苏小满的那杯有点淡淡的黄绿色,杯子里全是冰沙,杯底不断有气泡冒出来,过了一会杯壁上已经凝结出了水珠。

苏小满伸手捏了捏那片薄荷,指缝间传来冰凉的感觉。

胡知又看了看自己的那瓶像冰红茶一样的酒,杯底有三到四片大方冰,棱角分明,杯口上卡着一片柠檬。杯底也有气泡向上浮,很难让人不觉得这是带着汽的冰红茶。

他喝了一口,确实和冰红茶没两样,酸酸的,还带着点甜。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包间里的霓虹还在闪烁着,外面时钟的秒针已经转了几圈。胡知慢慢感觉到了脸上的温度,还有一种想打嗝却又打不出来的感觉,一根火柴在胡知的体内点燃了。

他感觉到他呼出的空气都是热的,带着点酒味,一直在打嗝,威士忌和龙舌兰在他的身体里跑步,他感觉很暖,什么事情都忘了一样,他模模糊糊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苏小满,但看起来干净,清纯,他想碰。

周围黑黑的,只有霓虹灯在闪着光,苏小满的轮廓格外清晰,端着杯子,用吸管喝着酒。

“他妈的,我被骗了,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冰红茶。”胡知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小满已经在胡知怀里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小满的衣服少了一件又一件,就像是瞬移一样。

胡知没有放任内心的野兽肆意妄为,凭借着自己的清醒,只知道苏小满的校服被一件一件地穿上了。

虽然苏小满是同意的,但胡知不同意,他已经失去了做决策的能力了,怕拉着苏小满坠入深渊。内心的野兽一旦释放出来,可能会发生自己都预想不到的事。

酒吧里正在放着歌,来到弦乐的部分,声音仿佛天籁,胡知的鸡皮疙瘩跟着旋律被拉了起来,感觉像是脚下的废墟,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座斗兽场,然后斗兽场塌了,只剩下断壁。

胡知的心里面绘出一根线,那根在线浮,后来被拉了上去,只是被拉了上去,没有变成弹弓在松开的一瞬间往下砸,只是这个画面定格在他的眼中。

酒单里有莫吉托,他的生活里有苏小满,他满意地笑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小满有了特殊的情感。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次又是钢琴曲了,他想起了他今晚在学校做的那个梦,那片长草地上,我和她,篝火和星星都在发着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胡知的脑袋枕在了软软的地方,好像是小满,他再也不想起来了。苏小满身上的温度和清醒梦境的地板一样冷,又和火柴一样炽热,胡知喜欢这种清冷的温暖。

视角被拉高,拉出了清醒梦境,然后俯瞰这座城市,街灯,广场,补习班下课的学生们。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是文具店最忙。又有人去补充新的学习资料了,又有人的笔没墨了,换了一支又一支。

寺庙里也有不少今年要高考的学生,家长带着他们去烧香,拜文昌菩萨。只见烟气缭绕,飘在了天上,闻起来像是工业批量生产的那种劣质香。在这里,高考和学习都被神化了,他们不光要在人这个赛道里弯道超车,就连神的赛道也不放过。

但是这些全部都……

毁掉。

只剩断壁残垣,郊区,工业区,垃圾堆,排水系统,全是人类的遗产。视角拉出了李骐的电脑屏幕,他独自欣赏着独特的游戏世界观。外边再怎么“超越”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在《雨世界》这个游戏死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一次又一次倾盆大雨。主角蛞蝓猫跳不出那个循环,李骐也是。他的循环是日复一日的课程和日复一日的早读,熬不停的夜。

学生的循环是一届又一届的高考冲刺,一代又一代的痛苦传承。他们被规训要和雨世界的蜥蜴一样弱肉强食,踩着同学的尸体所构成的台阶,登神长阶,然后成为他们心中俯瞰一切的人上人。

李骐边玩边想着这些,沉浸在倾盆大雨的循环里,欣赏沿途的风景,体验着生态圈平衡的浪漫,在夹缝中旅行。他觉得很有意思,就像是活了一遍新的人生一样,死一次,遇到些有趣的生物,做一次选择,再接着走。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李骐关上了电脑,还有一点意犹未尽,他很想知道最后蛞蝓猫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他的大脑像灌了铅一样,他刚站起来就要倒下去了。眼睛很痒,他只能不断地揉着眼睛,很痒,但也很舒服。他去洗手间一看,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越揉越红。

只能睡一个多小时了,等待着他妈妈叫他起床吧。他躺在床上,仿佛自己陷入了循环之中,变成那弱小的蛞蝓猫,靠吃果子和蝙蝠为生,还要躲避着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蜥蜴,秃鹫,水蛭,还有那动不动就翻脸的拾荒者。

他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不知道他妈妈叫了他多少遍了。他眼睛有点疼,睁开就刺痛,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起了床,闭着眼,靠着肌肉记忆穿好了衣服,去吃那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

然后就这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地瞬移到了学校。有一个班级很早就站满了人,手舞足蹈地背着书,站在凳子上跳不知名又疯狂的舞蹈。这不像是早读背古诗的样子,反而像是某个邪教组织跳宗教舞的样子。

他去学校操场的看台上抽了根烟,下面学生正在前胸贴后背地跑着操,还有校领导在旁边拍着视频,估计还是要发在公众号里的那老一套。

李骐撤了,留下那根冒着烟的烟蒂,让味道散在这片充满压抑的空间里,这样的空间里飘着不一样的味道,也许是自由,也许是叛逆。

超一本线的学生名单已经公之于众了,贴在走廊上的过道边,每一层楼都有。他找着自己的名字,又靠前了一点,胡知也是。

他下意识地找安妍,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人有点麻了,又找了几遍,还是没找到。随后反应过来,安妍是文科的,不应该在理科名单上找她。

“哈哈。”他笑了两声,随后去文科名单找了。

还是没有。

行吧,无所谓,不过李骐差一分就能拿下化学学科之星了,可惜。月考的余波慢慢消失了,老师和学生们又进入了正常的学习节奏中。这次外来的闯入者——月考,让学生们看清了自己的实力和弱点,也让老师们有了对学生们的定位。

对,就是定位,张三学习成绩下降了,所以这一段时间他没好好学习,需要约谈和压力,李四学习成绩上升了,这段时间他学习很认真,需要在班级大肆表扬。

王五从班级三十几名变成十几名,证明学习态度极度优秀,极度刻苦,是在玩命。

老师就是宙斯,每一次考试都在班级造神,这次的神是王五,上一个神陨落了。

他抬头看了看,环视了一圈,胡知的位子又是空的,真不知道他昨晚去干啥了,打了声招呼就过了马路,看着他买了两个鸡蛋饼,饭量真大。

想想看安妍,昨天晚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是低着头走路,然后靠着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想到这他心里面有一点不舒服,说实话,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他觉得没什么可以在乎的了,本可以永远当一个旁观者。

那种带着点好奇心和心疼的感觉被冷漠和疏离感压制了下来,于是他又开始闷着头刷着题,无论是语文课,英语课,任何课,风雨无阻。

不为了什么,为了他的浪漫,浪漫在哪,不知道。浪漫有什么用,不知道。反正李骐只是这样活了,就为了感受,感受周围的一切,内心的一切。

他捏着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生怕被班主任发现,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那件没有完成的事情。

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叽叽喳喳,讲得很卖力,课堂上看似很和谐,实际上暗流涌动。有人在下面偷偷玩着手机,有人下着象棋,有人偷偷把电子烟往地上吐,漫开成一片,甚至有人偷偷泡着泡面。

空气里散发着电子烟的水果味和泡面味,混合起来,成了课堂上的大杂烩。

只有李骐和下面的同学能看出来有一些人手上的不是书本,而是手机。不是笔,而是带音乐功能的翻译笔。还有人偷偷在语文课上背英语单词,后排更有甚者,做着更过分的事情。

那个人拿着避孕套,对着旁边的女同学眼前晃了两圈,女同学笑了笑。

下课之后,他们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但绝对不是食堂,也许是某个自习室,李骐想着,脑海里开始出现了画面。他也有一点想当那个男生,他绝对被伺候得很好。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别再犹豫了。他偷偷摸摸在厕所打开手机,安妍也发来了消息。

“一切正常,可以出发。”

“行。”

李骐到了翻墙点,四周观望了一下,没找到安妍,然后才发现安妍悄悄地从草丛里钻出来了,看样子是等了一会,她笑着跑了出来。

李骐把安妍托上了墙头,手触碰到了安妍的屁股,软软的,安妍也察觉到了这种触感,只觉得李骐的手很温热。她鼓起勇气从围栏上跳了下去。

“小心点,别被尖刺扎到了。”是的,学校围栏上围着尖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刺伤,不过李骐选的这块地方尖刺比较少。

李骐和安妍就这样,负距离地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骐的手已经和安妍十指相扣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仿佛置身于一片空旷的世界里,没有行人,没有喧嚣,没有那些忙碌的车流。这个世界上什么繁忙和焦躁都不剩下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安妍的触感和时不时对视的视线。

李骐隐约闻到了一股花香,他不知道是他的幻觉还是安妍身上的气味。空旷的世界变成了花海,粉色的郁金香,勿忘我,还有那从烂肉上开出的彼岸花。这虚假的梦境,就这样沉沦下去吧。

脑科医院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想找一个车撞死在这片花海中,让这样的梦永远醒不来,不用再面对那变化的排名和被量化的能力,不用面对困倦的大脑和强迫自己学习的意志。

他有了冲动,但却没有实施,这个梦一直在,他牵着的安妍,就是他可以敞开心扉治愈他的梦。李骐对死亡的向往,对浪漫的向往,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空中飞舞的蝴蝶,停在了安妍的肩膀上。

“安妍,你想死吗?”李骐看着世界里仅剩的安妍,这样问道。

“嗯,我想和你一起。”安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骐,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泪水。

李骐的小腿肌肉抽了抽,我做不到,我爱你,安妍。

他什么都没说,抱起了安妍,闻到了她鼻子里呼出的清新,吻了上去。

安妍浑身一颤,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环着李骐的脖子吻,踮起了脚尖。

周围的行人看着他们俩,穿着校服的两人,在马路上接着吻,小孩子在笑着,观望者这一对坏学生。行人中的家长们的心里不知道审判了他们多少次了。

李骐不知道吻了多久,只觉得嘴唇稍稍有些肿胀,安妍轻轻推开了李骐。他分不清汗水和眼泪,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也用手擦了擦安妍的脸。

“先别死了,安妍,就这样挺好的。”

“嗯。”

他发现小腿肌肉不再抽搐了,花海的梦停了,停在刚才那一个吻之后。吻完了,还得继续做着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和自己的内心打着架。

车流声恢复了,李骐和安妍在这一片喧闹的城市再一次醒了过来,他们一直往前走,该转弯的时候转弯,该停下的时候停下,嘴里还残留着对方的唾液,品尝着对方的微甜。

再一次来到了脑科医院,这一次是白天,门诊部开着门,挂号机和报号机正常运行。他们在进门之后就打开了医保码。

专家号已经没有了,下次再约吧,这一次就挂普通号就行了。

还没到报到的点,精神科就已经坐满了人,李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座位,让给了安妍,自己则去厕所抽了一支烟。

这年头看精神科的人不少,有人戴着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急诊有一个人好像发了疯,三个是警察在旁边看守,哄着他,另一个人被捆在地上。

李骐感觉很好玩,走到那个被捆在地上的人面前笑了一下。

“无关人员请离开。”有一个医生提醒李骐,他离开了。

他知道,这一笑给功德全笑没了。于是,他回到了精神科门诊部里。

抱怨声,吵闹声,喧闹声混杂在一起,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每一个人都迈出了第一步,只不过样子不太优雅。

李骐灭了烟,洗了手,整理整理衣服,挺直腰杆,拉好衣襟走了出来,用近乎冷漠的眼神观望起了周围,他觉得这里面不乏有一些艺术家,包括他自己。

站着,等着,汗流着,报号机报着,前面还有100多号,三楼的普通号精神科,14个诊室人进进出出,都拿到了自己的“异常报告”。当一种行为用一种名词或者一个诊断可以解释得了的时候,病也就算是治好了,或者说正在治好的路上了。

安妍旁边的位置空了下去,李骐坐在了她的旁边,她扶起李骐的手,摸了摸,然后将他的手贴在了她的胸口。李骐感到了和大雨一样的鼓点,在安妍胸口跳着。

他笨拙地揉了揉安妍的胸口,安妍的心跳变缓了,就是这样笨拙地陪伴着,才是最让人安心的。他根本不需要去学习怎么和女生聊天或者怎么哄人开心,仅仅是这样就够了。

他的手始终不愿意挪开,甚至想往下滑,揉揉其他地方。他制止了这种冲动,虽然他觉得安妍可能会愿意,但是这是医院,在这里,不行。

他又觉得安妍没那么随便,两股念头在李骐的脑子里打起来了,左一拳右一拳,打倒了裁判,所以没人能够让他们停下来,毁灭吧,真的。

各位观众们大家好,欢迎来到克制和欲望的战斗,究竟是哪一方能够获得胜利?现在裁判已经倒地,这场战斗将一直持续到海枯石烂,各位拿起你们的筹码,选择大家觉得能够获胜的一方。

李骐的大脑是这样的,外边在报号,里边在打架,驱赶不了。想想看,算了吧,就这样吧,打着架,忍受就好,就这样忍受着。想着马上就要排到自己了,他开始组织语言,脑子里的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

胡知是挺忙的,他在电脑面前忙着整理资料,把那些数据整理到一个思维导图里面,把不夜城KTV的系统拆解开来。管理人,客人,雏妓,评价,酒水,价格。这些东西被编织成了网,但总算是清晰了一点,最起码胡知不需要在后台的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了。

昨天晚上给他差点喝断片了,他查了查资料,才发现那酒叫长岛冰茶,冰红茶的外表,混合了五种烈酒。他开始琢磨起了那酒保的用意,其实他早就知道了,那个酒保看出了他和小满的关系。但没点破,而是送了两杯酒,祝他们做个好梦。

至于为什么是长岛冰茶,他不知道,可能他提过一嘴龙舌兰撒辣椒粉吧,也可能酒保真的看出来啥。想到这里,胡知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可能人家只是单纯送了两杯酒而已。

至于苏小满,她的身体很舒服,也很干净,他隐约记得他们在那里睡了一会,分开之后就回家了。真想见她,真的,没有理由。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昨天她醉的好像没有我严重,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她那膝枕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想她,只是很想,带着欲望,带着关心,带着那些我不知道的感觉,这种感觉不管用什么词都形容不了。

但眼下,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过线索确实断了,不夜城KTV里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者换一种说法,就算是有价值的线索,他现在也发现不了,他知道得太少了。

太阳是炽热的,灼伤人的,外边的行人暴露在阳光之下,却没有展露出他们的自私和欲望以及曾经被灼伤的伤口,他明白,太阳不是放大镜。

他眼里的小满,就是在月光下的长发少女,清冷,皎洁,那一身校服下,是否藏着不可见的伤口呢?他想到了初见小满的时候看见的红斑,那不知是烟疤还是吻痕的地方,上一次见已经消掉了,很好,消掉的痕迹以后便不会存在了,就算是曾经存在过,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曾经存在过吗?但对于胡知来说,曾经存在过的事情一直影响着现在,“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句话从胡知嘴里说出来就太扯了。

他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再后来,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不想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他的悲剧,尽管他曾经这样做过,并且那些女生都离开了他。

情感对于胡知来说就是破绽,尽管那些女生对他曾有过好感,但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和他交往。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失控的命题,他再也不想踏入名为“爱”的禁忌花园了。

他又陷入虚无了,没什么事情可以做,脑袋里意淫着路上见到的女同学,一闲下来就要和他脑袋里的禁忌念头做对抗,对抗。

别对抗了。

就这样放任自己,那赤裸的,黑暗的,冒犯的,称得上是错误的错误,一股脑在脑子里发芽,生长,那腐烂的肉滴下了浓稠的液体,发出阵阵恶臭。

苏小满,对不起。

“我有时候会感觉手不是自己的,麻木了,只有疼痛会让我有一点感觉。”安妍和精神科医生说。

她取下护腕,露出了一道道的刀疤。

医生看见了之后,微微皱着眉头,但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是活在这个世界一样。”她顿了顿。

“具体是怎么样的?”医生停下了不断打字的手,问安妍。

“就,就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一样。”安妍回答道。

医生还是不断打着字,然后用机械般冰冷的语气问道:“持续多长时间了?”

“一年多了。”

“是最近才开始加重吗?”医生还是看着电脑屏幕,开始打着字。

“有没有特别兴奋停不下来的时候?”医生又问了一句。

安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的生活没什么让她兴奋的,她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要问这一句话。

医生没有给她确诊是什么病,而是开了五项检查单,做一下检查。测甲状腺,心电图,脑电波,核磁共振,各自测量表。

她独自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这五张纸,等待着李骐。她刚要被黑雾笼罩,李骐就拿着五张检查单出来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抱着李骐。

李骐胸口有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然后慢慢变凉,他只是一遍又一遍摸着安妍的头,说着:“我们该去缴费了。”

安妍点点头,跟在了李骐身后,牵着李骐的手。

李骐个子并不是特别高,但此时此刻就像是巨人一般,占据了安妍的全部视线。

五项检查一共1000出头,医保报销了300多,现在要缴700多。他们俩手头上有的钱都付得起,李骐用的是剩下的压岁钱。安妍用的是家长给的零花钱。

就这样,两人互相扶持着开始检查,先是甲状腺,然后心电图,核磁共振,脑电波,都没啥问题。这也算是好事情,大脑的硬件没问题。

安妍长舒了一口气,但李骐则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李骐觉得查不出病是坏事。为什么呢,如果没问题,那他脑子里一直关不掉的破收音机是什么?

他希望有人告诉他,他是有病的,而那个病就是他脑袋里永远停不下来的想法,停不下来的战斗,危险的想法,自伤的,伤害他人的,他希望,他渴望自己得了强迫症,然后进行治疗。

确诊的可能性全在这一张张量表上了。

焦虑自评量表(自评/心理科)

抑郁自评量表(自评/心理科)

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自评/心理科)

生活事件量表(自评/心理科)

艾森克个性测验成人版(16岁以上/自评/心理科)

汉密顿焦虑量表(他评/心理科)

汉密顿抑郁量表(他评/心理科)

阳性和阴性症状量表(他评/心理科)

躁狂量表(他评/心理科)

Yale-Brown强迫评定量表(他评/心理科)

行吧,这个现在变成核心了,看着这一堆要测的量表,李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感。仿佛测过了这个,他就要离开正常人的生活一样。

在他身边的,还有安妍,对,有安妍就足够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起了安妍,好像只有安妍能听他说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

安妍也是,护腕早已摘下,有李骐就够了,真的,她不在乎是什么关系,再进一步的关系也不重要了。手上的伤口被看到就看到吧,在这里谁都不需要隐藏自己了。

空气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偶尔会有自称是聋哑人的人拿着聋哑证去找李骐要点施舍,但是都被李骐摇着头拒绝了。他们俩在这里就像是在做神圣的仪式一样,把心剖开,直面自己的黑暗。

现在班级里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了吧,安妍想着,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奇妙的感觉。其他学生还在教室上着课,而他们却可以自由自在地不被束缚地干着自己的事情。像一只名为自由的鸟儿一样,遨游在名为脑科医院的天空。她知道的,这片天空才是开始,等未来会有更美丽的天空,更广阔的世界,没原因,因为有李骐在。

这样想着安妍舒服了很多,感觉自己的病像是要好了一样,但理智告诉她,不是的,病依然还在,只是此时的感受比较强烈。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的力量异常得强大,能够暂时性地碾碎这种被称为抑郁症的怪物。她想,她需要这个。

很快轮到她们俩了,手牵着手走进了检查室,有医生会分别问他们问题,然后自己用医院的电脑做一下自评的量表。他们之前就约好过,如实填写,不刻意隐瞒,有什么填什么,对于治病,那就让灵魂赤裸吧,毫无保留地陈述,这样才能治好病。

很快到了傍晚,他们做好了量表,拿了结果,重新找了精神科医生,医生给他们两个的结果分别下了初步诊断。

李骐,强迫症,中度。

安妍,抑郁症,中度。

他们遵循处方笺开了药,李骐的是盐酸氟西汀,每天饭后五毫升。安妍的是盐酸舍曲林,每天一颗,一周后增加到2颗。一个月后来复查,看效果调整药量考虑加减量或更换药。

他们装好了报告和药,牵着手走出了门诊部,斜阳洒在了脸上。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有彼此陪着,并且在最低谷的时候,每一步都是在向上走。

没有心痛,没有诉苦,没有相拥而泣,没有世界为何待我不公,没有上帝为何选择我,而是用着与精神疾病抗争的意志力,面对着接下来的人生,笑着,向上走。

接下来该去哪呢?学校?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发现我们早已不在了,可能发现了吧,也可能没发现,不过去他妈的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别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了,好吗?

“现在去哪呢?”李骐问安妍。

“不知道。”

安妍心不在焉地说,只是把头靠在了李骐的肩上。有你,好像能让我带着一口活下去的勇气了,李骐,我需要你,不,我爱你。

安妍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李骐的手臂,坐到了一个椅子上,吻了李骐。医院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李骐和安妍就是整个医院的背景板,没人注意。但此时此刻,他们俩,彻彻底底走完了人生的前十几年。

现在要去哪已经不重要了,未来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了,过去的一切都说再见吧。我只享受着当下那炽热而又温暖的夕阳,陪着你。

就这样热烈地吻着,什么都别管了,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我们俩,其他的喧闹和我们没关系了,李骐(安妍)。

李骐和安妍相拥的时候,高中生们还在上着课,众生相就是在上课的时候挡着脸,悄悄眯一会。这是绝大多数高中生会做的事情,用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叫左手定则的姿势,用左手挡着额头来遮住眼睛,右手切记要拿着笔,像这样就能眯一会。

苏小满就是这样偷偷打盹的,但她一般不会这样,除非困到不行的时候才会用这无懈可击的左手定则和听声辨位判断老师位置。在这里,睡觉都要靠策略,挺好,最起码不需要困到直点头的程度了。

这节课是她们的数学课,苏小满对于魏则的课是不敢懈怠的,因为再简单的题目,他总能找到新角度,这对她的数学学习帮助很大。

像这样她课后就不用在数学上花特别特别大的功夫,接客间隙的时候还能背背英语单词。但是她是偷偷地背,她不想让客人觉得她不专业而被投诉进而克扣工资。所以,她偶尔要装得很满足,很放荡的样子去取悦客人来赚取可能的,额外的钱。

她想到这,觉得自己所呼出来的空气都是脏的。同学们的身边坐着一个雏妓,然后她那被无数人浸泡过的身体所散发出的空气,污染了学校这个圣洁的地方,也污染了同学们。

她觉得她确实不配再得到别人的爱了,那这一生就不再爱了吧。正在她伤心的时候,想到了胡知对她说的话,她似乎没那么厌恶自己了,她开始想胡知,想见到他。

她听见后面有人咳了几声,那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她下意识向后看了看,发现办公桌上坐着一个人,好像不是班主任。她愣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之后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是胡知,此时的胡知用微表情朝她笑了笑,还时不时地朝着讲课的老师点头。果然,实验高中不光教师资质优秀,管的还宽松,外校的学生也能来听听课。

苏小满只是低着头,不再敢往后面看了,心里面有点小鹿乱撞,课也没注意力听下去了。不过她还是强制让自己听课,通过不断地打草稿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到题目上。像这样时间过得也很快,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小满终于可以走到胡知身边了。

她压低声音和胡知说话,时不时地扭头看看班级的同学,注意到班级里有人时不时往这里看,便拉着胡知到了走廊里。

“胡知,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这个学校的。”苏小满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欣喜,却又带着点害羞。

“我逃学来的,学校的课没什么好上的。”胡知双手插在裤兜,倚在墙上,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苏小满犹豫着,看着走廊的人变少,飞快地踮起脚尖亲了胡知的脸颊,随后背着双手低下了头。

胡知只感觉脑袋热热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扬起来了,他深知他再这么待下去对苏小满不利,所以只能和苏小满说再见了。打算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坐坐或者随便溜达溜达。

苏小满有些不舍地和胡知挥了挥手,胡知的出现让枯燥的学校空气变得有些甜甜的,她正要往班级走去,背后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哟,接到新客人了?”

来的人是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伙子,腿细得像是筷子一样,仰着头俯视着苏小满,声音很大。

苏小满随即露出了带着乞求的眼神,小声地说:“小声点,别说了,我今晚再免费给你来一次可以吗?”

“好啊,小骚货。”

飞机头说完这句话,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苏小满松了一口气。

胡知此时就在墙角,他全听见了,他没有多愤怒,只是点了一根烟。就在走道上,楼梯间,学生来往的地方,点了一根烟,那个飞机头路过的时候,胡知就这样没有情绪地看着飞机头,看着他进了高二(10)班。

胡知只知道,他又有事做了。

他想找一个有效的办法,给那个男生一个教训。说不气的话是假的,不可能不生气的,但是他就是没有那种血往脑袋上涌的感觉,相反,他在为那个飞机头而悲哀。

他打了个电话给刘少凯,说明了事情情况。刘少凯回应了,并且立刻出了门,准备赶到城北实验高中门口与胡知汇合。

“话说,你还找了一个这样的女朋友啊。”刘少凯调侃道。

“不是女朋友我也不知道呢,我们两个都没和对方确认关系。”

胡知顿了顿,接着说:“可能很快,可能不会,我不知道。”

刘少凯不再说话了,只是骑着他的车就往实验高中那赶去。胡知只是坐在学校对面的烧烤摊边,吃着烤香肠,抽着烟,没一会刘少凯就来了。

天色已经晚了,两个人坐在阴影里,像是遁入黑暗一样,观察着这个学校。他们从黑处探出头来,想要扫清他们所看到的罪恶。胡知想着,那飞机头是欲望的奴隶,还通过威胁的手段达成。

“等到他们晚自习要结束的时候,我们俩找个机会进学校里去,给那个傻逼玩意就是一顿打。”刘少凯这样说道。

“就这种留飞机头的,腿细得像是蚊子一样,欺负女生的,打一顿他就不敢再犯了。这种我见多了,只会找女生欺负,这种人在我兄弟那都是要被暴打的。”他又补充道。

胡知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这样处理确实挺简单的,给人家处理一顿过后自己又没什么事可以干了。不过要说真的,用智取的话真没啥用,对付这种只会欺负弱者的人肯定要在皮肉上教训教训。再说了,遇到更强的人他只会龟缩得和王八一样,本事没多大,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势头能给人唬住。

就这样两人隐身在夜色之中,等到煎饼果子摊最忙的时候,高一学生都放学了,他们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学校对面。

高二放学后没多久,他们在综合楼厕所擦干了鞋子上的血,肩并着肩走出了实验高中,空气中还带着汗味和血味。那个男生真脏,胡知只有这样的感觉,没觉得有多爽。他只是觉得打那个男生的时候,他的血液像是毒药一样,侵蚀他的鞋子。

两人没去开香槟,而是去学校对面买了两份凉面,开了一大瓶果粒橙,廉价,且满足。

林朝露抱着那盒心形的巧克力盒子躺在床上,她还记得这是她前男友王嘉豪给她的礼物,这份礼物从恋爱开始一直贯穿到恋爱的结束。

因为只恋爱了半天。

她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盒子放回了床头柜,摆在角落的位置里面了。

那一晚被带进宾馆的记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不在乎了。毕竟在不夜城KTV里她就是这样天天被对待的,只是客人们付的是钱,而那一晚王嘉豪付的是情感。

假的情感也是情感,她知道的,但是她宁愿相信是真的。

没那么严重,至少和一开始比起来,没那么严重。

六年级,她破处的那天,父亲喝了点酒,她觉得是父亲误把自己当成了她妈妈。

她只记得,她很痛,只看见了被褥上沾了一点血。她只记得她父亲醒酒之后让她不要告诉妈妈,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第二次的时候,父亲要收她手机,她不肯,于是她父亲就继续让她做上一次的事情。值得开心的是,林朝露确实玩到手机了,她全程都在玩手机,没吭声。

酒,对于林朝露来说是一个信号。

当母亲不在家以及父亲喝了酒这两个事情同时发生的时候,她就自觉地张开双腿了,她不敢说不,不然手机没了的同时也要被逼着继续做。

林朝露甚至觉得有时候也挺舒服的,她觉得她自己可能不正常了吧。

到了她父母离婚的时候,她母亲也不知道这件事,就算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哥哥。

那一天放学回来,妈妈带她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许林朝露早就预料到了吧。

她见到了她的继兄,不过这个称呼太难听了,于是她就这样叫。

“哥哥!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呀!”

“欧尼酱!带我去吃烧烤好不好嘛!”

“好啊好啊。”哥哥每次都会这样说道。

“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哇,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看看这次哥哥又给你带什么了?”

“是我想了好久的卡片!你怎么知道的?”

“可是哥哥,我怎么回报你呢?”

一来二去这兄妹俩无论干什么都在一起,一开始是吃饭,后来是睡觉,再到后来是洗澡。

他们探索,他们享受。

他探索她的小花园,她享受他的体温,情感在没有血缘的关系里扎了根。

然后,林朝露的母亲和继父又生了一个新的孩子,她和哥哥都被冷落了。

“哥哥,生活费再也不够我买裙子了怎么办?”林朝露这样问道,最后得到了这几个字——“不夜城KTV”

直到放学,李骐和安妍还在学校外走着,他们一下午都没有回学校,就在这充满药水味和薄荷味的下午,他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诊断,两个人,不同的症状,两个人,牵着手走着。

李骐和安妍正在思考着要不要瞒着父母,说出来吧,怕家长觉得他们是装的,或者说家长只是觉得心情不好或者是懒惰。

可能是不说为好?他们不想去赌这个可能性,一旦家长介入,事情可能会变得不那么顺利了,当然,也只是可能不是吗?

先不说吧,按时服药,按时复查吧,只希望我们彼此内心的梦魇可以慢慢消散。

“安妍,我爱你。”李骐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不停地想着,但却一个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安妍听到了,好像是带着震惊一般,眼里蒙上了一层水膜,就那样看着李骐。等真正地确认这份心意之后,安妍才抱住李骐的腰,脸埋进李骐的胸口。抬起头来,像是在做最真诚的祷告一样。

她抬头,头发被风吹散了,盖在脸上。安妍已经没有注意力拨开眼前的碎发了。

李骐轻轻帮她拨开了眼前遮挡视线的头发,这样,她就能看清自己的脸了。

那通红的脸颊,像是抹上了胭脂。

“我也爱你,李骐,很爱你。”最后三个字是她一字一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含情脉脉,像是冲击波一样击中李骐的心。俩人唇齿相融,舌头不知不觉缠绕在一起,只觉得对方有一种淡淡的清甜。

不知过了多久,安妍才依依不舍地向后退,舌尖拉出了丝。她只觉得呼吸加快,心跳加速,有点喘不上气,不过因为是李骐,她更愿意像这样索取着。

“你没觉得我很随便吗,骐。”安妍的语气不像是提问,就像是在给自己宣读早已准备好的审判词,希望着、渴望着想让李骐审判她这个自认为不检点的女孩。

“没有。”李骐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他确实是觉得,他亲了安妍,但是安妍同意了这件事确实是太快了,但是他一点一点一点都不排斥,他不知道什么是随便,他只知道他需要安妍,他想吻安妍,而绝非是随便的。

“其实更像是我在占你便宜。”李骐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也像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判决,但他更希望是等待安妍的否定。赦免他,无罪。

“不是的哦,李骐。你没有在占我便宜,因为,我是愿意的呀。”

每一句都像是烙印,烙在了李骐的心尖上,不是那种烈火般的烙印,就像是青色的柠檬味道,草地和花朵开在心头上的感觉一样。沉重,但不痛。

两人又说了不少话,学生们已经基本上都到家了,再不回家家长就要着急了。该回去了,李骐和安妍,愿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地面对由生活带给你们的,看世界的另外一种方式。

回去吧,路上安静了,学生是大马路上最后的过客了,过了23点的大高潮过后,街上的人再也没那么多了。街上的道路变得空无一人,不再有生机,因为没了学生,也没了等着学生的家长和摊贩。

但,热闹的地方还是存在的,胡知就叼着烟来到了清醒梦境。这里莺歌燕舞,歌舞升平,还有一些放了学的初中生高中生也在这玩了不少时间,看起来就像是常客一样。

初中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男生搂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明面上大庭广众的就在人家胸口捏着。那俩女的呢,化着浓妆,就是笑着,给人家摸着,用着廉价的香水,打扮得很成熟。

习惯了。

胡知走进了苏小满的包厢,只见苏小满已经脱光了衣服,看到有人进来就开始熟练地往下面抹着润滑油。她眼神中依然保留着白天的乞求,她以为来的人是那个飞机头。

胡知走到苏小满面前,她闭着眼张开了双腿,像是在赠送自己最重要的礼物。胡知只是向下看着她,然后抽了两张纸,帮苏小满擦干了那些已经用不到的润滑油。

“嘿嘿。”胡知笑了一声。

这一刻他快要失去了所有理智,直到他感受到他的身体被包裹,那是苏小满的拥抱和眼泪。她只是哭哭啼啼地说:“胡知,我马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你能出去一下吗?”

胡知只有心疼,凉面好像快要吐出来了。过了几秒他才说出来那句“那个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今晚不会来了。”

“你……”苏小满有太多想问的,却说不出口。

“我听见了,我教训了他一顿。”胡知只是淡淡地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垃圾。

苏小满没有露出安心的表情,而是展现出深深的焦虑,她怕那个男生会把她的事情捅到学校的表白墙上。

她哭着把这些想法告诉了胡知,胡知更心疼了。

“看来,我还是没做到位。”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小满对于学校的定义和胡知不一样。学校是小满唯一的干净,却是胡知唯一的束缚。

但苏小满还是抱住了胡知,担忧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吧。因为他阻止了一次光明正大的强奸行为,为了小满。小满觉得,有胡知在,自己的尊严不会再像被风吹散的泡沫纸了。

而胡知脑子里面又多了一句话:“看来要去打一个预防针了。”

他们两个只是抱着,没再做其他的事情,胡知也没那心思做那种事了。虽然苏小满口中没怪他,但是他脑子里还在思考如何做出行动,和解是不可能的,对付那种精神小伙要让他感受到精神压迫式的害怕。

他摸着苏小满的头,苏小满用红着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像一只小猫一样往胡知的怀中深处钻了钻。劣质香水的味道传到了胡知的鼻腔里,但却异常地好闻,他知道,那是苏小满的体香。

他此刻很想和苏小满永远在一起,但是,我是胡知,这不太可能了。一种名为爱情的关系,在胡知这不存在了。

苏小满在胡知怀里好像睡着了,打着呼噜的样子还挺可爱。不知不觉,胡知的大腿已经没有知觉了,麻了。他轻轻地移动着大腿,边摸着小满的头,安抚着她。胡知已经知道了他在小满心中的重要性了,也许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相信。

他拿起手机,给刘少凯发了好几个消息:“那个精神小伙,我们刚教训的那个,他是城北实验高中高二(10)班的。给我查查,我怕他给小满的事情发到表白墙上。”

“还有,那些表白墙的管理人,你应该能用你的关系联系到他们是吧?有关苏小满的东西让他们一个都不许发,我到时候请他们出来玩一玩吃顿饭喝个酒什么的。”

“还有那个飞机头,查查住哪,以前做过什么事,有没有对象,对象哪个学校的都查一遍,你能想到的都行。我这一次要给这个后患全部都杜绝了。”

胡知这次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他意识到他早就在内心发誓了,他要是敢说出苏小满半点事,他就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看到胡知就吓得要尿裤子。

刘少凯只回复道:“好的,为了你的爱人。”然后就下线了,估计已经开始查了。胡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撇了撇,心想这可不是什么爱人,但手可是很诚实地在小满身上摸着。她很软,也很乖,身体也很健康,睡觉的样子也很可爱。

睡吧,小满,你想我陪你到多久都可以,但记得按时回家,在家睡个好觉。

快要到了下班的点,酒保进了包厢,看见了苏小满睡在胡知怀里。他轻声拍了拍苏小满,苏小满哼了两声,然后睡眼蒙眬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是酒保,便安下心来。

“该去换衣服了,快下班了。”酒保只是友善地说。

他在胡知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眼神,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但温柔下面是快要溢出的愤怒。

“等着。”他对胡知说。

没过一会,他端来了一杯龙舌兰,上面撒着辣椒粉。这是胡知之前问酒保的酒,他能做。而酒保看出了胡知需要这杯酒,他确实需要,让这杯酒化成内心的火焰。

他一口闷了这杯酒,龙舌兰烧着他的肚子,辣椒粉辣着他的口腔,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他整个人快要变成了一团火。这酒就该这么喝,胡知是这么想的。

三个街区外,安妍悄悄回到家,先藏起了自己的检查报告,藏在了……嗯……她四处看了看,就暂时先藏到床底下吧。她心里现在很慌,她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发现她逃学半天的事情,会不会告诉她父亲,她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些发紧。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会,选择用上床睡觉来迎接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教训或者批评,甚至是质问。在床上,她仿佛置身于李骐那温暖而宽大的怀抱里。有李骐,就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把李骐当作她的全世界了,明明没理由啊,不过就这样吧,没有理由地相信着。

就这样睡在床上,抱着被子,直到天亮了,没人打扰她。她安心地睡到了天亮,又到了周六了,不同的是,这周六她要去一个老师那儿补习数学。

安周知敲了敲安妍的门,安妍赶忙用被子挡住身体,她自从遇到李骐之后睡觉都是赤裸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却是很安心。

安周知没进来,只是告诉安妍准备起床去补课了。安妍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安妍穿好小背心,然后要穿内裤的时候,却发现下面有点湿,脸颊微红。拿了两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揉成球,丢进了垃圾桶里。穿好内裤,还有剩下的衣服,包括护腕。

难得一次自然醒,也没有失眠,天台上李骐的话语还萦绕在她耳边:

“即使是再微小的期待也可以吗?”

“只要你舒服,开心,满足,再微小都可以。”

所以她真的没必要作践自己的身体了,除非又陷入那黑雾之中了。

安妍吃完早饭,安周知就送她到他找的名师那补课了。

补课的地方是在老师的家里,也不一定是家里,可能是另外租的房子,或者说是第二个房子。

因为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家的味道,反而是纸张的味道比较浓烈。房子里还配备着打印机和白板,黑色的笔和红色的笔。

安妍一走进去就感觉到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来自城北实验高中和其他学校学霸们的视线,像是一把狙击枪瞄准她脑袋一样,她控制不住地低下了头,找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安妍蜷缩在补习班的小角落里,刘海遮住了脸颊。

她总感觉学霸高人一等,傲慢,从容,高效,像是拿着指挥棒战斗的艺术家,而她只是个跟不上节拍的错误音节。

或许是安妍太看不起自己了,成绩好的学生可能很谦卑。

对,没错。

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并不是一个被狙击枪瞄准着的弱鸡。

想到这,安妍心里舒服了很多,就这样,当雾霾来的时候,否定它,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其他的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没过多久,老师就来了,年纪不大,看样子也就五十几岁。这个年纪能当上高级教师实力可不是吹的,果然,还得是认认真真听他的课。

他给每个学生发了题目,题目都按照模块划分了开来,细到思想、共识和做题技巧都分好了类。甚至是分了纯运算或者可以通过画图解决的题目。每一道题型都给了一个有答案的例题,例题里圈出了关键条件,那些条件被转换成了公式的变形,和其他条件结合,或者变成了图像上的线条然后和其他条件结合变成了点。一条条线索最后被编织成了网,安妍似乎知道了第一步应该做什么了。

她开始尝试着做一些题目,虽然依然是大部分都不会,但是她再也不是像以前一样,在一团乱线头中找目标线头了。而是学会了筛选,她开始判断哪些条件是最重要的,哪些条件可能只是辅助作用,既然已经来学习了,那么走出这样的第一步,也算是进步,不是吗?

她做着题目,感觉到好像有一道目光对准了她,她抬头,对上了魏则的视线,他正温和地看着安妍。安妍有点紧张地低下头,继续做着题目,不过这次做题目比上次月考要顺利得多。最起码不像是拿到一道题目不知道干什么要好,全是乱的麻绳缠在一块一样。

过了一会,老师看见大部分学生都做好了,就开始讲评了。安妍此时也看完了大部分题目,虽然没做好,但是她都有一点点思路了。她还好,勉强跟得上魏则的讲评,全力以赴尚可。

学生们有一些和安妍一样在补着课,有一些则是像李骐一样在家里玩着游戏,有一些心里藏着压力想着死。

而胡知此时正和刘少凯在台球厅里看着那个抱着女生的飞机头,那女生好像是他女朋友。

“张潮。”胡知只是叫了一声。

飞机头一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混不吝,转过头应了一声。但发现是胡知和刘少凯,站在原地愣住了,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清澈了。

张潮开始和旁边的大哥求助,眼神又变得恶狠狠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人一样。那大哥转过身就要往胡知那边走。但走到一半,发现胡知旁边站着的是刘少凯,仿佛像是见到了亲兄弟一样,笑着打招呼。

“凯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泽哥,顺便来处理点事情,那个叫张潮的昨天晚上被我们教训了一顿,今天来打个预防针。”

“说实话,我看他也不是很爽,经常惹事,完了就报我名字,我正想找个机会收拾他一顿。”

“不用,我们自己处理。”

那大哥一听这话,坏了,开始可怜起张潮了。刘少凯他是知道的,人特别狠,也认识不少大哥。传言说,他有一次给人家脚筋挑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胡知走在前面,刘少凯走在身后,走到了张潮的面前。张潮的女朋友已经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不在他的怀抱里了。胡知看了看张潮,淡淡地说。

“来吧。”

张潮跟着胡知来到了台球馆外面的小巷子里,地上都是烟头和啤酒瓶。刘少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搞胡知女人,我们搞你女朋友,这很合理吧?”刘少凯半开玩笑地说道。

张潮犹豫了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砰!

啤酒瓶砸在了张潮的头上,胡知砸完之后背对身点了根烟,刘少凯又拿起一个啤酒瓶。

“犹豫?啊?我让你说话!”刘少凯说完又砸了下去。

“看来还是不坚定。”刘少凯砸完第三个啤酒瓶的时候,把手里的碎啤酒瓶对准了张潮的喉咙。另外一只手提着张潮的头发,因为不提起来,张潮就要瘫在地上了。

“因为威胁苏小满而侵犯她几次了?”胡知转过身来问道。

“五,五六次吧。”张潮结巴地说,不敢看胡知的眼睛。

“好,五六次。”胡知重复了一遍。

胡知没阻止,只是看着张潮脸上像是蜘蛛网一样的红色血迹。

“新城花园A座,五幢302,城北实验高中高二(10)班,你女朋友叫孙琪,清华园,22幢,二单元,1208,卫生职业技术高中,高一(5)班。”刘少凯像报菜名一样说出了张潮和他女朋友的信息。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是吧?你妹妹知不知道你这个城北实验高中的好学生在外边强奸别人女朋友啊?你个畜生不会在家搞你妹妹吧?”

胡知看着张潮那空白的眼神,里面的不是恐惧,而是真相要被戳穿的惊慌。

“他妹妹你也查了?”胡知随意问了一句。

“叫林朝露,他家是重组家庭,妹妹是他后妈带来的……”

“停。”胡知抬手打断道。

刘少凯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胡知打断了。

他想起了刘少凯在KTV把林朝露弄出血的那次,想起了她的白色凉鞋和吊带裙,想起了她带着天真和期待的眼神,想起了林朝露柔软的怀抱,还有她那小小的手摸着大哥哥的头。

理智,消失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潮已经睡在地上了。

“林朝露,不夜城KTV?”胡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潮浑身抖了抖,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我们第一次去不夜城KTV点的‘新酒’?”

刘少凯看着胡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了胡知第一次去那里的时候,他点的女孩。他心里面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心疼,作为一个施暴者。

胡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起来,让人心里发毛,包括他自己。

张潮怕的不是刘少凯了,而是旁边的胡知,他感觉到他下一秒就要死了。

算了。

“走吧,够了,关我屁事。”胡知招呼着刘少凯,然后给刘少凯散了一根大观园,他需要薄荷味让自己冷静。

至于张潮,让他在玻璃瓶的残渣的温床里睡去,没有心的人需要肉体上的疼。

“看来他再也没有胆子去骚扰苏小满了。”胡知说道,更像是一种笃定,而不是询问。刘少凯没回答,只是向前走着。

“那我就先撤了,我去找一下小满。”胡知说完就离开了,刘少凯也骑上了他的电摩,离开了这片区域。

苏小满说她家现在没人,她妈妈要上班上到很晚,胡知可以大大方方地到她家里来。胡知在路上走着路,头发被风吹着,他双手插着兜。

到了苏小满家门口,他按了下门铃,很快就有人把门打开了。苏小满穿着拖鞋,光着脚,胡知的视线全在她的脚趾头上,有点粉,很可爱。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迅速移开了视线,但想想看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也都没啥了。胡知换了鞋,进了门,苏小满牵住他的手,把胡知拉到了床上。

床边是苏小满的书桌,上面摆放着几本书,书桌下面是堆成山的书,各种各样的习题册和教辅。快高三了,胡知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各种资料换着看肯定会浪费时间的。

“张潮被我处理了,他这辈子都不会说有关于苏小满这三个字了。”胡知认真地看着苏小满说。

“你……把他杀了?”苏小满眼神略带惊恐。

“想啥呢?怎么可能杀人啊,我只是略微出手。”胡知摸着苏小满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小满只是钻进胡知的怀里,睡在她的卧室里。外面的太阳从东南方向移动到了正南方向。

过了一会,两个人走进了浴室。

“胡知,对不起,我多希望我只属于你。”

“不,我不在乎,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我也是。”

胡知搂着苏小满的腰,淋浴间的水流洗去所有的污秽,只留下了纯粹的情感,那种无法命名的情感。

两人用着一样的洗发露,一样的沐浴露,洗完澡后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但在胡知眼里,苏小满是苏小满味的。在苏小满眼里,胡知是胡知味的。

胡知躺在苏小满那粉色的床上,苏小满在靠着窗的书桌上继续做着作业。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苏小满的思路和笔从来没停过,胡知的视线也从来没有从苏小满的身上移开过。

“我父母都不在家,家里也没什么人,我吧,你知道的,我没那么讲究,也照顾不好自己。没人管我的学习,学校的话都是我家长打点好了,老师也不会把我怎么样。”胡知和苏小满说道,他拿起苏小满床上的兔子玩偶,闻了闻。

“那你应该很轻松很自由吧,胡知。我真羡慕你,不需要帮家里分担任何的债务。”苏小满说道,转头望着胡知。

胡知能听出苏小满声线里若有若无的哽咽,但她沉默了一会,又笑了一下。

“债务?是?”胡知挤出了这三个字。

“初中的时候,我爸爸跑了,从此没了踪影。后来有消息了,你知道是什么消息吗?”

“什么?”

“要债的上门要钱了,要不到钱就开始打我和我妈,我妈没办法,只能找两份工作,白班夜班两班倒。然后没多久就落下病根了。”苏小满打开了窗户,从胡知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

“我心疼我妈妈,想出去找兼职,可那些工作既耗费时间又是杯水车薪。更何况,我才16岁,有哪个地方会雇我这个童工。因为有好多男生追过我,我知道他们是看上了我的颜值,我想,颜值可能就是我唯一的筹码了吧。后来我就去了清醒梦境,我记得第一次的场景,又忘记了第一次的细节。”

说到这里,苏小满说不下去了。而胡知,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终于明白苏小满是善良又无奈而不是贪念战胜了尊严。

“也不能说是完全自由吧,欲望,孤独,愧疚,无所事事,虚无感一直伴随着我。”他每说完一句话,就顿一顿,像是思考一样。但还有很多没说出来的话,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小满的笔也是一顿一顿,把β写成了b,把α写成了a,她听着胡知的话,也察觉到胡知的脆弱,原来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巨人。

“其实我多希望有一个人能照顾我,不,不是照顾,是陪伴,陪着我就好。小满,我需要你。”

苏小满听到这句话之后,写着字的笔终于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却又笑着说:“傻瓜,我怎么可能一直陪着你呢?”

“之前我家长问我需不需要一个保姆,我没回答。我觉得现在可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和我的家长说一声。”

苏小满听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变得非常复杂,她明白胡知不是可怜她,也不是在施舍她,因为胡知说出了“我需要你”这四个字。

“我也需要你,胡知。”

苏小满丢下了手上的笔,扑到了床上的胡知的怀里。这压得胡知喘不过气,不过苏小满应该是答应了吧,这哪是什么保姆啊,如果他父母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认为胡知是找了一个女朋友吧。

不过管它什么呢,看着苏小满像是苹果一样的脸蛋,胡知就觉得安心。他抱着苏小满,额头贴着额头,吻了上去,久久,久久都没有分开,直到两人的唾液变成一个人的唾液,两人的汗水变成一人的汗水。

苏小满再也不用提前进入成人世界了,或者说是成人都未必进入的世界里,被当成商品去挑选。

“小满,你终于不用再吃药了。”胡知摸着小满的后颈说道。

“不,不是的。”苏小满摇了摇头,眼眸中满是羞涩,害羞地低下头,把头埋在胡知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以后是为了你。”

胡知听完这一句话,有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从床上穿到了地下,像液体,像幽灵。

“我喜欢你带给我的温热。”胡知只能感觉到苏小满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温热,连同她的身体。或许在冬天就可以随身携带一个小满牌暖宝宝了。

空气中全是安静的气味,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之花,在这片喧闹的大地上绽放了,不光是胡知和苏小满的宁静,连李骐都是,在他电脑中的世界里,也是宁静的,李骐正在感受。

药已经服下了,盐酸氟西汀,液态的,每天中午五毫升。尝起来像是止咳糖浆,甜的,带点微苦。

李骐打了个喷嚏,这药还是有点刺激性的。

这是糖浆,是驱赶弹窗的药物。他听说吃这药会有副作用,在4—7天会有,然后持续消退,视体质而定。

然后他就坐在桌子前开始玩游戏了,属于李骐的第二世界,新的世界观,新的人生。

他玩着玩着就想到了安妍,真该让她也体验体验这些呢。不过他在想,他们俩是不是已经是恋人了,好像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互相说了我爱你,也仅此而已了吧。

那也许算不上是恋人吧。

不过就算不是恋人,这份情感也比普通恋人要更加热烈了吧。

李骐把那些检查报告单全放在了他自己的小书包里,一般情况下他家长是不会翻他的包的,所以他很安心地就把病历放包里就行了。李骐在家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他一般在学校晚自习的时候就会把作业做好。

这时候他收到了胡知的消息,邀请他当一次侦探。

歪日,消失了几天的胡知怎么找上李骐当侦探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就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事。他按照裤子、上衣、袜子、鞋子、烟、打火机、手机的顺序穿好了衣服,放好了东西。骑上他家车库里面的小电驴就出发了。

李骐没过一会就到了胡知家门口,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不好意思继续敲下去了,就一直站在楼道抽着烟,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来错地方了。确认了几遍,完毕,可能是没来错地方。

他又鼓起勇气继续敲着门,这次敲得更大声了一点点,具体有多大声呢?就是人隔三米远就能听见的声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玩意太扯了,到人家家门口站了五分钟不好意思敲门。

他又敲了第三次,终于有点正常敲门的样子了。不,他不知道什么是正常敲门的样子,但是总算是能让胡知听见了。

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子,上身穿着校服外套,下面穿的是校服裤子和拖鞋,两脚并拢,腼腆地笑着。李骐的视线不知不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钟,他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来错了。”李骐说道,然后离开了。

刚走几步,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胡知的声音,李骐回头一看,发现胡知已经走出门口了,向他招呼着。

“进来啊,bro。”胡知朝着李骐喊了喊。

李骐看了看门上的门牌号,犹豫了一瞬,还是进了门。

“嫂子好。”他对着苏小满说道。

苏小满红着脸,不知道怎么接李骐的话,胡知白了李骐一眼。

“所以,找我来什么事?”

胡知把他带到一个白板前,上面画了很多思维导图,从沈眠的视频,到清醒梦境,不夜城KTV连成了一张网。旁边有一个32寸大显示屏,上面的起点是不夜城KTV几个大字,然后延伸出来的是经理,管理人,价目表,员工名单1,员工名单2,客人注册信息和标红的VIP客人注册信息。

“胡知,你这是改行当私人侦探了?”李骐带着调侃的语气和胡知说道,手上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苏小满刚到胡知家里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谁能想到胡知翘了几天的课之后把家里变成了查案所呢?

胡知把苏小满轻轻推了出去,关上门,眼神中的温柔瞬间坍塌,变成了一种深度思考的坚定。

苏小满也能理解胡知,只是希望胡知别那么累了,她真的开始做一些保姆的本职工作了,洗衣服,擦地板,整理客厅,做饭。

“这就是目前掌握的信息。”胡知和李骐讲了这些信息的全部来源,以及弄到的过程。

李骐操纵着大屏幕“我认为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信息全在这,当然,我这里说的是废话。”李骐指着大屏幕说道,这里都是胡知偷窃出来的不夜城KTV数据,沈眠最后待的地方就是不夜城,没跑了。

“对了,至于之前的那两个视频,你查到了什么头绪吗?”李骐问。

“我去了,一个地点是废弃的实验室,一个是清醒梦境的酒吧,前者我还没查到,但估计是我们学校的两个学生,没拍到脸,应该查不到了。后者的话,应该就是普通的雏妓和嫖客的关系吧,没什么好查的。”胡知回答道。

“我觉得那俩视频可能不是什么关键线索,极有可能是抛出来当替罪羊的视频,用来甩锅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沈眠是因为这个跳楼的。”李骐分析道,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想,那个视频我也没看,不过在拍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很难想象沈眠是不是自愿的,如果不是自愿的话,她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也不知道。”

“是自愿的,我看过好多遍了,应该是,但是她应该不知道有人在拍她视频。”胡知平静地说道。

“行,那我们从这里开始,VIP客人名单,数量不多,也就几十条,我们把我们脑袋里有印象的人逐个筛选出来。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一步得有,万一我们一起见过某些名字呢?”

两个人就开始翻着那大屏幕,盯着文字看,眼睛把上面的宋体文字当成激光一样,深深烙在了李骐和胡知的视网膜里。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李骐懈怠了,他开始想着安妍。冷不丁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

“喂,胡知,你知道不,我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关系挺好的。她今天早上不知道补课得怎么样。”

“嗯……是安妍吗?”胡知注意力全在屏幕上,“说到底,我和小满也差不多,也是没确认关系。”

李骐还在看着屏幕,但心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嗯,安妍的补课老师好像蛮牛逼的,叫魏则,城北实验高中的。”李骐说。

“嗯,挺好。”胡知继续翻着名单。

等一下。

哪里不对。

胡知飞快地往上滑着名单,找到了魏则的名字。“哟,这不就巧了吗?”

“是这个魏则不?”胡知拍了拍已经石化的李骐的后背。

“喂!说话啊李骐。”胡知又拍了拍。

此时的苏小满也来到了房间里,准备喊他们吃午饭,但是看见和木头雕塑一样的两人,于是她也凑上去看了看电脑屏幕。她注意到鼠标指着的地方,两个字,魏则。

“歪日,李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胡知带着惊讶和感叹。

“补课老师。”

“啊哈,补课老师,有趣了。”胡知那两声啊哈简直是喊出来的,他觉得肚子里的气体快爆出来了。

“我的数学老师也叫魏则。”苏小满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巧了。

“那更好玩了。”胡知说,“去吃饭吧。”

胡知想起上次去苏小满班级的时候,苏小满正在上数学课。他当时假装成了听课的同学。不过他已经忘记苏小满的数学老师长什么样子了。但他知道他那头飘逸的长发肯定会被那老师给记住的。

今天是苏小满掌厨,一个人烧了四个菜,莲藕烧肉,辣椒炒肉丝,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

“今天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李骐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李骐帮忙把盛好饭的碗端到了餐桌上,拿着筷子就坐在餐桌面前,没动。似乎在等主人开动,他才开始吃。胡知看出来李骐的行为,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也得等苏小满开始吃他再吃。

“你们都干瞪着我干啥?”苏小满看着两人迟迟没动筷子,抛出了问题。李骐和胡知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回答什么。直到苏小满坐下,开始吃饭的时候,他们才动筷子。

“和我妈烧得一样好吃。”李骐边吃边说道,意识到他说出来什么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不是说你很老。”苏小满只是笑了笑,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

胡知也终于在他家里面感受到了一丝烟火气息,在苏小满来之前,家里的厨房和油烟机就像是博物馆里的展览品一样,一年当中几乎都是闲置的。他终于不用天天去外边吃快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能吃到苏小满做的菜。

李骐心里面在担心着安妍,自从他看到了那个VIP客人名单里有魏则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不安感。他现在甚至没法确认这个魏则是不是和安妍的补课老师是同一个人。

不过,一个补课班老师总不能对着他的补课学生下手吧。想到这,李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但还是掏出手机给安妍发了个信息。

“课补得怎么样?”简短几个字被发送了过去。

“很顺利,这个老师讲得真不错,好多以前没懂的题目他都给我讲懂了,而且还尤其照顾我。”这几句话是安妍分段发的。

照顾。理由。伤害。欺骗。借口。衣冠禽兽。

混乱。

李骐面无表情吃着饭。

对,不会这样的,老师照顾学生是正常的,没错,老师教人题目是正常的,不值得怀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李骐的手指落在了安妍的资料卡上,手指下方是一个红色的“删除好友”按钮。

删掉她。

毁掉一段关系试试看。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渐渐地拿不动筷子了,只是一个劲地朝嘴里扒拉着饭。这吃下去的不是米,反而像是淀粉块,黏嘴,咽不下去。他边噎着边吃完了饭,还在打着嗝。他知道,这是他的强迫症又犯了。

李骐礼貌地和胡知苏小满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地回家了,一出门他就控制不住地点了根烟。

下午还要上课,骑车吧,然后到家之后把电瓶车充电,然后刷卡上楼,开门,对。他试图用简单的短语来让他的思维找到一个锚点。那如同污水洪流的思维在短语的反复重复下渐渐平息了。

安妍的黑雾也刚刚被平息掉,她此时此刻在数学上面找到了巨大的成就感。曾经认为那么巨大的恶龙,到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处理掉,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决心。

她走到了一个小卖部门口,在外面徘徊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过了几秒她还是进去了,店主正站在柜台前,柜台上面的玻璃展柜里摆着各种牌子的香烟。

“拿一包这个可以吗?”她说道,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是李骐给她抽的那一款。

“金陵十二钗是吗?金钗还是银钗?”店员问道。

“是的吧?就那个绿色的那个。”安妍说道,低着头,不敢看店员。

“好,一包银钗。”店员说道。

“再拿一个打火机。”

“普通的还是防风的?”

“防风的吧。”

安妍付了钱,走出小卖部,在外面点了一支。薄荷味的烟很凉,而烟又很呛,没事,第二根的时候安妍就已经习惯了。

抽完之后,她又买了一瓶饮料以遮盖她嘴里的气味,这才往家里赶。

她回到家,吃完了饭,就偷偷把盐酸舍曲林拿出了一片服了下去。她看着自己的伤口,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要自己割自己。盖上护腕,拿上补课班讲评完的学案,再一次把不太熟的题目复习一遍。

试卷上都是安妍认认真真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和红蓝笔标注让安妍很安心,蓝笔标的是固定的套路,红笔标的是安妍不会的重点。

她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李骐,真想把这份试卷按照彩色打印出来,然后也给李骐当作复习资料。这是带着爱的作业嘛?安妍这样想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但没过一会,她又开始担心起来,她怕李骐看不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不过,先准备着吧,也算是她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呢,好久没感到这么轻松了。在家里没待一会就要去学校上晚自习了,上学的路程总是无聊的,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想到了李骐,他们互相说了我爱你,以后就是可以互相依靠的人了。

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身边的情侣,他们都是先在一起再接吻的,怎么到她自己这就反过来了,她想到这些只觉得脸颊发烫。

不过关系什么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骐在身边就好。

依旧是到学校学习,然后吃晚饭,然后上晚自习,这单调的过程。不过那是曾经了,现在每一天晚上李骐都会出现在天台上。这个她曾经向往的地方,这个她现在依恋的地方。

这次不只是握着手,而是在那夕阳之下,最不自由的地方,两人给出了最禁忌又纯洁的吻。

晚霞照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李骐的下方微微有反应,安妍也是,痒痒的。不过两人都没有因为这个而停下他们的动作。就在这极少能见面的时间内,贪婪地索取着对方,像是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就坐着,任上课铃打响了也不回去,两人共享一根烟。翘半天课的勇气都有了,怎么可能连多坐一会的勇气都没有呢?这是他们对体制做的无声地反抗。

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就算只是男女性朋友,只要走得近,就会被年级部主任扣上帽子,然后双方家长见面,商量是分手还是开除。

人性会降低学习的效率,于是我们努力地把人性抹除掉吧。

安妍和李骐知道不能再待多久了,就算再爱对方,再想待在一起,也不能在某一天撞上那个无解的选择题。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悄无声息,像是两个黑影一样消失在教学楼中,再一次回到体制的怀抱。

白昼结束,夜晚归来,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白色的光。太阳的光芒迟迟不愿离开这座城市,这片天空。在张潮回到家中之后,连最后的白光也消失了。

此刻林朝露正在做着上班的准备,还在洗头台前化着妆,看到继兄回来了。他狼狈得像条狗,头上缠着绷带。

“哥哥,你怎么了,这么变成这样了,是摔了吗?”林朝露焦急地问张潮。

“没事,被人打了一顿。两个人,背后有靠山,比我厉害,下手也狠。”张潮说道,后来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是我有错在先,唉……”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哥哥。”林朝露回答道。

他把林朝露推倒在了床上,脱光了衣服。

“你是把我这个继妹当成免费的飞机杯吗?”林朝露在张潮完事之后这样问道,身上的衣服还没穿上。

“没有,这可是哥哥爱你的方式。”张潮只是这样回答着林朝露。

“嗯,没关系的,你想爱我的时候就爱着我吧。”林朝露只是这样回答道。

安全感,还有被命名为爱的依恋。

林朝露就这样放任她哥哥摸着她的身体,自己则在那玩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自己穿上衣服去不夜城KTV上班。

她明白,她的身体能换的东西太多了。

林朝露到了不夜城KTV之后,经理和她说有两个人正在等着她。

经理拍了拍林朝露的脑袋,说道:“魅力那么大吗,人家都指名道姓要你了。”

林朝露笑着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看。

她来到了A777,看见胡知和刘少凯,就开始脱衣服往刘少凯那边靠了。

“今晚得做一下前戏,或者涂一下润滑油,不然会撑得很难受。”林朝露对刘少凯说。

“停。”胡知只说了一个字,把她脱下来的衣服盖回了她的身上,但是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乳房,传来了轻微的触感。胡知愣了一下,但很快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帮林朝露整理着衣服。

“你,张潮继妹?”胡知吐出来五个字,声音低沉,字字停顿。

“嗯……”林朝露的双眼瞪大了,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了,“也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来上班的,说这样能赚到钱,他没骗我。”

胡知没说话,因为他此刻不知道说啥了,他在消化着林朝露嘴里说出来的话,全是认识的字,怎么组合到一起了,他就不认识了呢。

“还是打轻了,看来。”胡知只是淡淡地和刘少凯说,这句话没让林朝露听见,刘少凯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哥哥现在在家吗,林朝露。”胡知对林朝露说。

“你讨厌我吗?”她问胡知,这个问题让胡知觉得意外。

“不讨厌啊。”他几乎是下意识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上我?”她也是,下意识反驳道。

“……”

“刘少凯,你听见她说啥了吗?”胡知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刘少凯耸了耸肩。

“果然还是讨厌我呢。”林朝露低下了头,表情有些失落。胡知和刘少凯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过了一会,刘少凯先受不了了,问她道:“那你觉得什么是不讨厌?”

“享受我的身体,这样就是喜欢我了,就像我哥哥那样,爱着我,一直都不离开。”林朝露这样说着,眼里闪着光,这个表情被胡知收进眼底。

胡知确认了,他耳朵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感觉自己精神上有一点疯了。

他走上前去抱着林朝露,轻轻摸着她的头,“就这样,抱着你,想上你,但是不上你,才是喜欢。”胡知只是这样说着,然后亲了林朝露的脸颊,拉着刘少凯就走出了不夜城KTV。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上我为什么不上。”他们走后,林朝露在心里嘀咕着。

看来,今晚第一单是白拿钱了,没事,不伤心的,最起码不痛了。

胡知和刘少凯在外边点了一根烟,胡知看着地上的啤酒瓶,拿起来就砸到了墙上,一瓶,两瓶,最后那些酒瓶全变成了碎片,甚至是粉末。他开始慢慢消化着林朝露嘴里说着的话,他听不懂。

他看了看刘少凯,刘少凯只是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他把一个一个瓶子砸在地上。他丢下烟头说道:“下一站,新城花园?”

“算了,毕竟也是林朝露哥哥,我刚刚看林朝露的眼神,她不难受。我见过另外一个人,她的眼神和林朝露的区别很大。”

胡知知道他要花时间去理清这两者的区别了。

一晚上花了1600,什么都没干,又要和老爸要钱了。

他这样想道,他的理智重新回来了。他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胡知特别容易生气,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不知不觉全都消失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离开了这条黑巷子,消失在大马路上,估计今夜他们要去网吧呆一晚上。反正胡知是怎么想的,最近确实很忙,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放松一下吧。

“去网吧干嘛?”刘少凯问道。

“去看海绵宝宝。”

林朝露此时还在KTV里上班,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点了她。来的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动作很温柔,她也很舒服,所以也就愿意多主动一点。就这样一直到下班,她穿上了洁白的吊带裙,走出了不夜城KTV。

她带走了她一身的孩子气,没带走不夜城里欲望的味道。她路过了第一高中,高三的最后一批学生放学。只有这个学校星期六晚上依然上着课。

她看着路边的鸡蛋饼摊,想着哥哥还在家里等着她,她到摊前买了两个鸡蛋饼,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哥哥。对了,还有饮料,她走到文具店里面,从里面挑出了两瓶元气森林,拿个袋子就装起来了。

她到家门口,打开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哥哥正在卧室里等着她。她笑着跑过去把鸡蛋饼和元气森林递给张潮。张潮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来的客人都很温柔,和哥哥一样。”林朝露大快朵颐地吃着鸡蛋饼,然后抽出空来说。

“那到底是哥哥温柔呢,还是那些客人温柔呢?”张潮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当然是哥哥温柔,那些人上完我就走了,只有哥哥一直在我身边。”说完这句话,林朝露放下手中的鸡蛋饼,冲到了张潮怀里,抬头望着他,眼神里都是依赖。

“因为,我只有哥哥了呀。”

家里的空调开着,窗外早已凝结成了水珠,像露水一样。深夜的露水,不生长在野草上,而是在房间外的窗户上。屋里含情脉脉的话语只有屋里的人能听见了,然后就是那带着爱意的喘息。

两个街区外的清醒梦境,客人们依然是进进又出出。柜台边的酒保正在调着酒,有些叫白月光,有些叫遗憾,也有些叫初恋。他停下手中晃动的铜杯,看向了那个不只看过一次的包厢,苏小满再也不会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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