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苏小满回到家,劳累一天的妈妈正在房间里揉着腿。开门的声音很小,苏小满的脚步很轻,慢慢地走到妈妈身后。
妈妈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看,见到是苏小满被吓了一跳,赶忙停下揉腿的动作。苏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麻,也有点堵。
“上班很累吧?妈妈。”苏小满说道。
“不累的。”妈妈只是搪塞过去了,便去厨房帮苏小满热饭了。饭是晚上烧的,肉炖了很久,炖得很烂,她也等了很久,等着苏小满回家。
苏小满吃着妈妈烧的菜,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有几次差点就被噎住了。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小满终于说出了心里面藏着的话。
“妈妈,我不给别人补习了。”
妈妈听到了这话,脸上像是开了花一样,刚想着女儿终于不用那么辛苦了,随即女儿的下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喜悦。
“我现在在一家人那当保姆,也有更多的时间自己学习了,平时也不忙的。”
苏小满知道自己终于说了一次实话了,过去的过往就烂在肚子里吧,如果妈妈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呢,还是心疼呢,还是自责呢?小满不知道,可能都有吧。
她母亲听到这句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收拾起了餐具,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可能是想阻止又无可奈何吧。
“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不会回来睡,他们家有一个孩子,学校在我附近,所以可以顺路送我去上学。”苏小满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沉默的妈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她也知道,对方家庭优渥,待苏小满也不薄,可能吃穿住都不会亏待她。她担忧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自责,她怪自己没能给小满好的生活。最后只是挤出了几个字,“注意安全,如果被欺负了别逞强,一定要记得回来,好吗?”
苏小满鼻子一酸,抱住了妈妈。她知道她的过去才是天天被欺负,自从认识了胡知,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苏小满相比于和家人她更愿意待在胡知身边,那母亲不就是孤身一人了吗?
她想道,反正也不是天天住胡知那,偶尔也回来住一住吧,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在学校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天和家人或者胡知见面也不过就短短几小时。就算是几小时,那也够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当保姆的。”
“今天下午,马上应该还要过去,我是打算和你说一声,正好不用你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我弄早饭了,你可以多休息一会。”苏小满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话,她说的越多,母亲就越安心,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闭合了。
苏小满在镜子前整理整理了容貌,戴上了她的黑框眼镜,穿上了白色衬衫和校服外套。她翻了翻口袋,摸到了一个方形袋子,是圆圆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个未开封的避孕套。
她感觉到背后发热,渗出了密密的汗,赶忙把避孕套藏了起来,飞快地跑到房间里开始收拾起了衣服,两套校服,还有平时穿的衣服,内裤,内衣。她看向了柜台上的姨妈巾,犹豫半天还是带上了。然后是书本,从教材开始,然后是教辅,一堆整理好的试卷,作业本,笔记,全部都码好放到了书包里。
收拾了大概半个小时,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苏小满妈妈陪着女儿一起下了楼,苏小满和妈妈告别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看着女儿的背影,背了那么多东西,好像在背一座山,那座山叫家庭。
苏小满觉得身上背着的是她的新生活,轻松不沉重,至少她再也不是清醒梦境那个雏妓了。她恨那个地方吗?也许吧,她很难说出来是否恨,或是不恨,也许她只怪自己只能用身体来交易吧。
这么晚了,整座城都没了声音,远处高楼的灯在一盏盏地熄灭,变少,最后,城市死了,机器停了。夏夜的月是明亮的,城市外面的野草地上萤火虫还在飞着,露水正在那一片片的叶子上形成,那块地方还在呼吸。
一个街区外,胡知正在十字路口等着苏小满,在她妈妈看不到的地方,胡知帮苏小满背上了装着书的书包。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片区域,进入了他们两个的小型避难所。
苏小满从口袋掏出了那个避孕套,递给了胡知。他一愣,看着脸色发红的苏小满,他只是笑了笑。
“你还真是春心荡漾啊,小满。”
“不,这是我的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苏小满说出来了,虽然直白的说出“这不是为胡知准备的”这种话不好,但她还是直白的说出来了。
“所以呢?”胡知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空气分子不动了,温度好像降到了0开尔文。苏小满感觉自己像是被嫌弃了一样,开始憎恨自己的过去。
“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过去和未来,不,不是不在乎。我对于我自己的过去,虽然现在看起来很蠢,但我只是觉得当时的我只是无知,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没有做。”
“但是呢,我对我的过去更多是一种心疼,对苏小满你也是一样,我不反感你的过去,我也不在乎未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打开了门放好了东西。他们两个睡在了一个毯子下面,依偎在了一起。胡知手里还攥着那个避孕套,他把避孕套拆开吹成了一个气球,打了个结在苏小满头上打着。苏小满只是笑着,抢过那个气球也打着胡知的头。
两个人玩累了就脱光了衣服,关了灯,在漆黑的夜里再次回到被窝里贴在了一起,俩人都感觉对方软软的,暖暖的。彼此呼吸着对方鼻子里呼出的气息,当两个人真正地脱光了睡在一起的时候,安全感和宁静感笼罩的时候,胡知反而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了,就这样抱着对方,挺好的。
胡知犹豫了许久,撩着小满的头发,看着她那温柔的眼睛说道。
“苏小满,虽然我们一直都没确定关系,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现在和你说。”不是什么表白仪式,不是什么白头偕老,胡知深吸了一口气,把苏小满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感受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我滥情,我这辈子不可能只爱你一个人,这是我的本性,我也不想因为克制而压抑自己。”
“没事的,我不在乎,我只需要这一刻有你就够了。”苏小满用小小的手摸着胡知那略微粗糙的脸颊。
“除了你之外,也没再有人能喜欢我了呢,我如果真的有其他爱人的话,我是不会隐瞒我过去是雏妓的这个事实的,到那时候或许他们真的会离开我吧,对我而言可能每一次坦白都是一场赌博。”苏小满把脸埋进了胡知的胸口,只是靠着他,听着胡知心脏的跳动,她感受到了力量。
“所以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吗?”胡知摸着苏小满身体问道。
“占有欲的话当然有哦,只是想占有你的时间更长一点,如果胡知喜欢上了别人就交给胡知决定吧。”苏小满认真地说道,就像是准备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胡知一样,抱紧了胡知,两个人的下面蹭到了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有下一步动作。
“你没觉得我把你当成了另外一种商品吗?只不过不是别人买你,而是我自己一个人包养你,用钱换肉体。”胡知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下像是给自己的心撕开了一样。
苏小满愣住了几秒,然后感觉下面被顶到了,她掀开被子坐到了胡知身上,轻哼了几声,开始上下动着。“我觉得不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愿意,就像现在这样,我会让你舒服的。”
窗外放起了烟花,彩色的,炸在20几层的高度,照亮了苏小满的身体。胡知看着苏小满,轮廓非常地干净,他感受到了安心。苏小满停下了正在做的动作,和胡知一起看着外边的烟花。
烟花时而发出哗啦啦的爆鸣声,在天空中散开了一大片,那黄色的星星点点成为了天上的星星。但却很脆弱,没有那么永恒,不过就这一刻的热烈也值得路人们驻足观赏了,不知道是在为谁庆祝,但是苏小满觉得,这烟花可以给她自己。
苏小满俯身抱着胡知吻了上去,吻得很贪婪,像是要彻底索取他一样,动作还在继续,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没过多久,她的小腹传来了一阵温热。
“谢谢你,胡知。”她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停下了动作,却没有拿出来,就这样一直抱着胡知,头埋在他的肩窝。
天还没亮的时候,苏小满就开始叫胡知起床了。胡知揉了揉眼睛哼哼了几下,然后就转过身趴了下去,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苏小满没办法,只能扒拉着胡知,好不容易胡知才被扒拉醒了。
胡知望着面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面前的是苏小满。他花了十秒钟来推理这是不是假的,他摸了摸苏小满的手,嗯……,是真的。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睡着了,他看了看下面,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上了。行吧,体贴的苏小满。
“所以你叫我起来干啥呢,苏小满,让我送你上学吗?”他用着一种冷的语气,但是足够能让苏小满听出其中带了点温柔。
“你不也要上学吗?”苏小满反问了胡知,然后就拉着胡知的手让胡知起床。早餐已经做好了,带着双汇王中王的蛋炒饭。苏小满还热了两杯牛奶,正摆在桌子上。
坏,这他妈是请到真保姆了,带着爱的保姆。胡知这样想道,然后和苏小满一起吃着这顿未来可能一直都不会缺席的“爱心早餐”。
吃完之后,苏小满就穿上了校服,戴上了那象征着学生身份的校牌,等着胡知一起出门了。
“我有一个朋友说校牌是狗链,你怎么喜欢把那玩意往脖子上戴?”胡知漫不经心地调侃了一句。
“是,是吗?”苏小满不知道回答什么,但却没怪罪胡知。
“所以,你不去上学吗?”苏小满问胡知。
“我不上学,因为我要办事。”胡知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里的白板和屏幕,然后过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去上学。”
苏小满像被戳中心事,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脚尖,然后略带青涩地笑了笑。
“那,走吧!”她跑到胡知身边,胡知此时还在双手插兜,硬生生被她拽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拉着手,一起乘坐了电梯。
这个时期太阳还没升起,但是学生们一个个都起床了,起得比鸟儿早,睡得比猫头鹰晚。早上的空气格外地清新,胡知很久没有闻到清晨外面的气息了,在过去,他不是闷在家里闻着发霉的味道就是在清醒梦境和不夜城KTV里闻着欲望的味道。难得一次带着倦意走在外边,小满和风把他的倦意都带走了。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胡知,我们其实可以不当传统意义上的恋人的。”苏小满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女孩一样倒着走路。她不是不敢要太多,只是她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
胡知嘴角向上抽了抽,好像是没否认这个想法。突然,他飞快冲上去扶住苏小满的后脑勺。
“小姑娘,你刚刚差点撞上了电线杆。”胡知说完,苏小满才回头看了看,果然,就差一点就撞上了。她伸手拉住胡知,和胡知十指相扣,肩并肩往前走着。
直到到了城北实验高中,苏小满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上去拥抱了胡知一下,然后进入了学校大门。对她来说,拥抱的时间很短,却也很长。胡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会,没有走,他点了一根烟。
此时天空破晓,朝阳向大地宣告着它到来的讯息。整座城市从死亡中复活了,像一个机器重新被通上了电一样运作着。交通,学生,学校,打工人……
胡知香烟抽完,脚却没动。看着一个个电瓶车来了又走,一辆辆汽车来了又走。远处传来了孩子和父母的聊天声,他可能希望自己的父母在家。过了一会他又听到了家长责怪孩子的声音……
“别人怎么可以一直学习你为什么不行。”
“别整天买这买那,把成绩搞好了才是首要目标。”
“下一次考到班级前十我就给你买护腕。”
“需不需要语文再给你补习一下,我看你们班好多人去语文老师那补课的。”
……
胡知听着这些,突然感觉到父母不在家可能还真他妈是件好事情。不再需要了,有小满了,她就像是家人一样陪伴着胡知。胡知想着:“老子才不知道爱不爱的是什么玩意呢,我不懂那个,我只知道我和小满待在一起我很开心。”
但,苏小满的身影一直在胡知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幻想着在一片大草原上,苏小满站在远处面对着白云,洁白的长裙随风飘动,然后小满向着胡知招手。或者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森林,远方的天空出现了北极光,他们则依偎在篝火边取暖烤着食物。
一个念想打断了胡知的幻想,沈眠。
对,事情还没处理完,紧接着,魏则的名字像是病毒一样住进了胡知的脑子里。那就碰碰运气吧,希望别扑了个空。但想到李骐的恋人在魏则那边补课,他反倒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误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响铃三声,电话通了,胡知先开的口。
“老爸,最近数学有点难,我想找个老师补个课。”
“你?补课?我没听错吧?”胡知父亲不可能信这鬼话的,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上课,主动补课就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嗯,对,老师我已经找好了,城北实验高中的名师,可能需要你动用点关系,周六早上八点钟的那批。”
“嗯……行吧,你想学的话就去学吧,不过得认真点,别再像以前一样在补课班打架然后被赶回家了。”胡知父亲点头答应了,心想孩子可能开窍了。
转念一想,不对劲,为什么非得是周六八点那批次,这小子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补课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去见人。他父亲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然后赶忙打了相关人员的电话。
胡知还没离开苏小满校门,在那又抽了两根烟,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他爸找人打点好了,胡知获得了去魏则那补课的入场券了,批次就是周六上午八点,和安妍一个批次。
胡知发了条消息给李骐。
“别担心了兄弟,我和安妍一块去补课,我会帮你看着魏则的,你别告诉安妍,她现在还不认识我,我会在必要时刻出手。”
刚发完,胡知意识到一个问题,李骐这个好学生怎么可能带手机去上学呢?算了,谁让他是好哥们呢,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胡知打了个出租车,从城北跨越到城南,穿过那座横跨大河的大桥,来到了城市的最南边的第一高中门口。快要到早读时间了,学生们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家长接送或者自己骑车,只有胡知一人是坐着出租车来的。
胡知发现校牌没带,也确实,他本来也没想来学校的。他走到大门口附近的时候,低头假装自己在胸口找着校牌,然后找着找着就混过去了。可能是因为这规则太反人类了,有一些老师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来到了高二七班,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前审视着下面读书的学生,时不时地做一次点评。这周学校要评年级晨读响亮班级,起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具体是什么胡知也懒得知道,所以班主任就在这疯狂抓了。所谓揠苗助长,不问效率和感受,只看你声音大不大。
胡知从后门进入班级,还是习惯性地避开了班主任的视线,然后迅速来到了座位上。他拍了拍李骐的肩膀,用着他们俩才懂的微动作,手指了指窗外的厕所。李骐看见了这个暗示,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班级。
他从班级后门出去,黄色的阳光洒在了他的脸上,短暂的日光浴之后,他拐角进了走廊。他朝着安妍的班级望去,找到了安妍,安妍也在看着李骐,两人四目相对。李骐发现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是,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李骐本来就不喜欢微笑。
他转入了厕所,然后在厕所里等着胡知。
因为要躲避班主任监视,两个人上厕所要间隔将近一分钟,这是他们两个日常的默契。没过一会,胡知也来到了这个厕所,李骐给了他一根利群,然后就蹲在了大便池上。胡知也是,为了防止路过的老师突袭,也找了个靠里面的大便池蹲着。
“找我什么事。”李骐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以后,每周六,去魏则那补课。你和我说过的,星期六早上八点,我找了关系,也在那个批次。”胡知说道,把烟头举过头顶,防止身上飘满烟味。
“你别告诉安妍,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我会帮你看着魏则的,只在必要时出手,非必要时刻我更喜欢观察。”胡知继续说道。
“行,谢谢了。”李骐语气很平淡,但只有胡知知道这一声谢谢的分量,李骐站起身灭了烟头,拍了拍胡知的肩膀。胡知也站起了身,把烟头丢进大便池走出了厕所。他在走廊上停了两秒钟,望着二班的方向,有一个女生正在看着走廊上的李骐,胡知想道,那边是安妍了。
胡知并没有选择回到班级,而是到了老地方,翻出了围墙,再一次从这个泯灭人性的地方逃了出去。
他打开了手机,发现刘少凯已经回消息了。
“查不到魏则的任何消息,我那边的人劝我别打听,你自己注意点。”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给胡知脑子干烧了。胡知关掉手机,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裤口袋里,到目前为止他又陷入了虚无,魏则的事情得星期六才能着手处理,今天是星期日,今天不算还有六天,他开始思考要干什么事情,于是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同样在街上走着的是林朝露,她有点沮丧。她发现今天哥哥好像不爱她了,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平时每天早上都会抱着她吻,然后做让她害羞的事情。
她怀疑是因为自己不太主动而让哥哥失望了,于是她走进了一家服装店里买了两条丝袜,一条是黑的,一条是白的。她觉得这样应该能让哥哥开心,然后继续用身体爱着她自己。
林朝露回到家,开始在镜子前试穿着丝袜,先是白丝,感觉很好看,薄薄的,露出了一点肉色。然后她又换上了黑丝,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哥哥肯定会很喜欢的吧。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她想着这样就能继续被爱了吧。
夜幕降临,林朝露知道,城北实验高中放学了,她哥哥张潮马上就要到家了。林朝露换上透明的黑丝期待着哥哥的归来,但也因为这个装束而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哥哥应该不会讨厌的。
张潮开门的时候,林朝露已经等好久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林朝露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然后拉着张潮的手把他拉到床上。
“哥哥,我这样你会爱我吗?”她把自己穿着黑丝的腿放在了张潮眼前。张潮想起胡知那癫狂的笑,虽然有冲动,但是极力地克制住了。
见张潮没有反应,林朝露变得有些伤心了起来,于是就更加努力地贴上去了,“哥哥,我这次不会喊疼的。”然后她就褪去了她的衣服,只留了一件丝袜。
张潮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泡影。他虽然做,但也不敢用力,而林朝露就是微笑着,没叫一声,没喊一次疼。
林朝露觉得,哥哥终于重新爱她了,她好幸福,好舒服。她又重新抱住了哥哥,吻落在了他的唇上。我会一直发挥我的作用,来获得被爱的权利的。
“哥哥,今天小露表现得好不好。”林朝露在床上依偎着张潮,穿着黑丝的腿搭在了他的腿上,也只有腿上穿着黑丝。
张潮点了点头,看着怀里的妹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搭在他身上的腿没有重量,不过触感让他有点麻麻的。他搂着依偎在怀里的林朝露,像是抚摸着恋人一样摸着她的头。
胡知什么的,就先去他妈的吧,我不碰苏小满不就得了吗,至于林朝露,我爱她,我也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想着想着,张潮陷入了几年前的回忆里。
林朝露六年级的时候,她来到了张潮身边。那一天,张潮从学校放学,家里面来了新的客人。他不熟悉,但也许是他的继母,也许吧,他没有去分辨,也根本不想分辨。他快步回了房间,就在关门的时候,林朝露跑了过来,就搂着哥哥的手臂不松开。
张潮没办法,就只能任由这个狗皮膏药黏着他。这样一黏就是好几天,只要张潮一回来,林朝露就会黏着他。
他偶尔会给林朝露买新衣服,新裙子,或者她喜欢的贴纸。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变到林朝露眼前,是的,他很喜欢自己的继妹。
林朝露也会经常给张潮买零食,他喜欢的运动装备,护膝等等。她从不吝啬自己的钱财,因为她觉得哥哥对她很好,她也要加倍还回去,是的,她很喜欢自己的继兄。
他们两个时常抱在一起,亲热得反而不像兄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开始接吻。然后互相摸着让他们冲动又害羞的地方,到最后,双方都在互相给予。不过他们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这样抱着林朝露,回忆着过去,然后不自觉地摸着林朝露的身体。林朝露没反抗,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她觉得只有哥哥是可以一直依靠的。
这样的温情持续下去吧,让这份爱充满整个房间,存在于他们的小天地里。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在喜悦中流下泪水,然后擦干。
月光透过窗户,透过水珠,照在了他们的身体上。房间里的一切被月亮看得一清二楚,月光就是月亮的目光,月亮他什么都知道,不过他们俩不在乎,因为月亮就是他们此时唯一的观众。
同一轮明月也照在李骐和安妍的身上。安妍背着书包走在后面,心里装着事情。她轻轻牵起了李骐的手,拉了拉他,用着软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鼓起勇气一般地从包里拿出了魏则补习班的学习资料。
李骐看见上面整整齐齐的红蓝笔标注,一眼就看出来蓝色的是思路,红色的是易错点或者关键点。他眼神像是看一件艺术品一样。
“歪日,这他妈你写的?天才啊,他妈真是艺术品啊。”李骐看到这整整齐齐的资料,嘴里不自觉地飙出了国粹,然后还在嘴里不断夸着:“真牛逼!”
安妍看到李骐的反应后被吓了一跳,但理解到他不是讨厌,又放下心来。但是见李骐没有后续动作,她又把那份复印的资料往他胸口推了推。
李骐愣住了,不知道安妍要干啥,原地麻了一会。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安妍是大眼,李骐是小眼。行吧,李骐有点懂了,原来是安妍想把这件“艺术品”给他。
“给我的?安妍!你真是天使啊,这可是件艺术品啊,这是我今年收到最牛逼的礼物了。”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安妍向他炫耀的笔记。
李骐对于魏则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被暂时清空了,他把这份资料小心翼翼整整齐齐地放到自己的书包里。他们俩站在人行道中间,路上的学生像是水流一样走过他们,分开又汇合。
但是,等一下。
不对,这笔记他妈是魏则教的。李骐脑子开始冒泡泡了,一个接着一个。安妍在学他的方法,用他的试卷。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安妍呢?告诉她会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和为难呢?不告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隐瞒了什么?那我是不是不纯粹了?怎么办怎么办,但是不告诉是不是意味着我对她是一种保护?对,没错,我是在保护她,对,先不说了,那就这样吧。
李骐就陪着安妍走在路上,两手十指相扣,肩并肩地走着。“我觉得我数学好像有救了。”安妍捏着李骐的手,这样说道。“魏则老师教的方法太高效了,几乎分类了所有出现的题型。”安妍又说道。
魏则这个字眼像针一样扎在李骐的耳朵里,他只觉得心慌,浑身抽了一下。
“李骐,你怎么了?”安妍察觉到李骐发抖的手,抬起头来看着李骐,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可能是我盐酸氟西汀的药物副作用吧。”李骐只是这样解释道,后来又补充了一点。
“明天我可能会头晕,恶心,腹痛,失眠或嗜睡,还有等等等等副作用,严重的话可能还会产生自杀想法。”
“安妍,你也是一样,毕竟我们已经吃药一两天了。”李骐摸着安妍的头说道,安抚着安妍可能会出现的情绪。
“没事的,有你在,什么副作用都无所谓了。”安妍松开了牵着的手,搂住了李骐的脖颈,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上去。
李骐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拿手机拍下照片或者视频,又微微松了口气。安妍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然后又揪了揪衣角。
在这所学校,尤其是在文科(政史地)班级,学生勾心斗角非常严重,经常会上演什么宫斗剧。当然大理(物化生)班级也有傻逼。在这所学校,年级部有什么意见箱,经常用来举报学生的“违法行为”,年级部对于这一点是鼓励且支持的。
出卖你们的同学,举报他们的罪恶,找我来换取我对你的赞赏吧。结果有一些人因为看谁谁谁不顺眼,或者说嫉妒,甚至是闲着没事,就会去年级部和那些年级部的主任举报。
一举报一个准,白的能说成黑的,只要是男女生走在一起,好,判决就出来了,定性为:“男女接触过密”。有例外吗?有,当然有,物化生组合的主任自己班级里边,成绩好的男女走在一起就没事。成绩好就是特权,想干啥干啥。
打住,李骐又陷入他自己的思维弹窗里了。每一次这样就停不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从来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总要想些什么。他有时候感觉很累,但还是会想,本来只是以为这很正常,到最后才发现这是强迫症的一部分。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准备好了迎接那些听起来非常吓人的药物副作用了。但此时他一点都不害怕,已经无畏了,过去的生活一团糟,脑子里的念头挥之不去,副作用不过是减弱这些势头的必要代价而已。
这条回家的路他已经走了将近千遍了吧,他对此已经有了些倦意了。不过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安妍在身边,还是因为吃药的缘故,他能够发现他不曾注意到的美丽风景。可以说是小确幸吧,万物可爱,迸发着生机。
想到安妍,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化学课上的时候,李骐总是会听到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念“铵盐”,每次听到这个盐类化合物他都会心头一颤。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铵类化合物,不过也能想起安妍就是了。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或者被举报了要怎么办?”李骐问安妍。
“你想怎么办?”安妍只是反问了李骐一句。
“我啊,我随便啊。”李骐知道,他对感情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但他更想听听安妍的想法。
“我呀,如果被发现了,那我们就偷偷在一起呗。”
“连去门诊部那一步我们都迈出去了,还有什么小问题是我们克服不了的呢?”
安妍多希望像现在这样是他们俩最后的结局,但她明白,这只是希望,未来什么也说不准。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李骐,安妍回到家里,把习题册丢在书桌旁。她瞥见了挂在衣柜里的白色长裙,她站起身,把白色长裙整理好,折叠起来,放在衣柜最下方。
“已经不需要了。”安妍自言自语道。
日月在天穹上转了六个来回,在这期间安妍和李骐依然在小偷小摸似的谈着恋爱。胡知在为补习班的事情做着一些他觉得有必要的准备,顺便去给张潮打了几次预防针。苏小满照常给他热着牛奶,做着早饭,家里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胡知总是觉得苏小满做的事情有点多了,他怕苏小满太辛苦。但是吧,苏小满根本没把自己当做保姆,而是她想让胡知过得更舒服。行吧,小满,你就宠胡知吧。
至于林朝露,最近哥哥好像又和她保持距离了,不管是穿丝袜还是女仆装都没什么用了。她觉得她哥哥好像不需要她了,她开始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这六天内,每当哥哥答应她的亲密行为的时候,她都会开心很久,不过那也只是偶尔吧。
到了星期六那天早上,胡知从床上弹射起床,把苏小满吓了一大跳。为了这一次弹射起床,他可是蓄力了六天。他第一件事情是去检查一支录音笔和两个微型摄像头有没有充好电。
电量百分百,稳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放黑色文具袋里当固定机位,还有一个藏在胸前。录音笔是带有云端系统的,它可以把录音内容上传到云端,然后通过相关联手机查看,像这样只需要让录音笔连上网再藏起来就可以达成语音监视。
他心里思考着计划,或者那些还没有想到的计划。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苏小满已经起床了,照常给他热了牛奶,不同的是,附带了一个带着爱意的吻。
“谢谢你,小满。”
“注意安全。”
“这一次我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胡知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道,毕竟面对着这个“劲敌”,别提他有多爽了。
他下了床,看着茶几上的GPS定位器,心里想着:“今天也许暂时还用不到这个。”然后就和苏小满一起喝着热牛奶了。
今天是周六,苏小满不需要上学,当然,如果胡知想的话胡知也不需要去上学。今天的小满看胡知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依恋,一直依依不舍地牵着胡知的手。直到胡知吃完早饭,她才松开。
在胡知要出门之前,苏小满抱住了胡知,就好像要融入自己体内一样。
“我爱你,胡知。”
胡知点了点头,嘴巴抽搐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咽了下去。
“嗯。”
算了,还是说出来吧。
“其实,苏小满,我也爱你。”胡知顿了顿,“但我不能保证这份爱是永恒的。”
苏小满听到这句话,留下了泪水。她只是抱着胡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想起来胡知今天早上要去补课。
她松开手,对着胡知露出了一个带着水汽的笑。一张脸上,同时带着泪痕和笑容,是苏小满,这样也挺可爱的,胡知想道。
“谢谢你,胡知。”
胡知出了门,这段话的余音还萦绕在他的耳边和脑海里。带着苏小满的祝福,他打了出租车前往魏则发给他的补课地点。
补习班在一个小巷子里,可能是为了防止被别人举报吧。虽然找老师补课这件事是人尽皆知,但不过也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罢了。老师一般会要求学生保持安静,不能明目张胆走出去,一旦被举报有偿补课就完了。
再加上所谓“双减”政策,有偿补课就更要小心了。不过政策发布了和学生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学习罢了。就连网课都是,直播的网课以录播的形式讲给学生。
但胡知知道,今天的目的不是来这里想这些的,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一步一步向上走,数着楼层。前面的学生在三楼门前停下了,胡知跟在身后,面无表情。他知道,现在他不需要伪装成什么二逼青年人设或者什么沉默学霸,他要见机行事。
不过他又想起了之前想的那些东西,好像真的不是什么没用的信息。既然有偿补课在某种意义上是“灰色行业”,那么那些补课的老师绝对不会光明正大地补课,所以这地方可能真没多少监控。
胡知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四周,目之所及,监控只有一个,而且看那样子不知道是好是坏。也许得找个时间去看看监控室在哪,然后再判断。如果可以绕过监控,那么他的行动难度就会降低很多。但是如果监控绕不开也无所谓,胡知想着,他总有办法的。
安妍此时也来到了补习班楼下,前面的驶来的出租车差点蹭到了她。但说到底,怪她自己,因为到魏则这里补课有点兴奋了,以至于没看路。因为上次李骐对她数学资料的评价,让她非常期待来魏则这补课。
她穿过那条小巷子,只觉得今天人有点少,可能是来得太早了吧。她想着,然后便走上了楼,走着走着,她看见了一个留着狼尾长发的男生正在窗户前抽着烟。她心里有一些不安,因为这人看上去不像好人,她下意识想保持距离。
但是,那个男生的视线瞬间就移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看不出对方眼里装的是什么,于是飞快别开视线,低下头往上走。
“这就是安妍了吧。”胡知手上拿着未抽完的烟,看着安妍离去的背影这样说道,她就是那个带着护腕的女孩。“话说我有那么吓人吗?”胡知笑了笑,没往心里去。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把烟蒂按在窗台上,掐灭了丢出走廊窗外。
胡知打开了藏在胸口的微型摄像头,然后倚在墙上看着前面那群在门口等待着的学生。魏则拿起小皮筋扎起了辫子,像这样也许就像学生了吧。
他看了看窗户里的自己,算了吧,扎起来更不像学生了,这太扯了,他又把辫子放了下来。然后离开墙边,和门口的学生站在一起。
气氛有点怪,没人说话,像死了人一样。果然是书虫啊,真不喜欢说话,但也确实,出了学校发生的那些他们认为的猎奇怪事,真没什么值得他们讲的。
在这样死了人快要腐臭了的氛围里等了几分钟,魏则终于拿着钥匙走上来了。胡知下意识把胸口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他,虽然这样没什么实质性作用,但是好歹拍到脸也是一种收获不是吗?
他们人挤着人进了魏则补习的地方,安妍是第一个。她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到了第三排,然后坐下。一想到今天又有新的难题要被攻破,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不过她一想,那些学霸可能早就学会了,心中不由得产生失望之情。
胡知跟前面的人保持着距离,脸朝前方,眼睛却在向四周四处看。不知道他是不是太紧张了,动作反而显得很刻意。他知道他必须调整好状态,调查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千万别在第一天露怯。
他瞄了第三排的安妍,坐到了她的斜对角侧的第五排。然后他悄悄地放下笔袋,拿出里面的另外一台微型摄像机,藏在笔袋里架好。课堂上的信息是要记录的,虽然他明白课堂上不会发生什么事,但这可以作为他私下有偿补课的证据,那就多了一张牌了。再不济,这份录播课也可以发给李骐或者安妍来复习,都挺不错的。
胡知放好东西之后,魏则刚好整理出资料,发给下面的人。胡知拿起今天刚买的文具,开始做着这些题目,他不能显得浑水摸鱼,他必须要表现得很正常很正常很透明才行。
不过这老师是真有两把刷子,试题整理得相当不错,很有条理,他写着写着觉得李骐一定会爱上这种排版的。
对了,胡知光做题了,差点把李骐给忘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李骐
“李骐,可以接入了。”
“收到。”
随后李骐就给胡知发了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正是补习班的画面。在画面中整个教室都被拍得清清楚楚。这个微型摄像机就放着吧,挺好,李骐也能陪着安妍上课了。
胡知边做题目边想着怎么把录音笔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他环视了一圈,房子像是没人住过一样,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也许这个地方只是用来补课,或者……也可能是罪恶的温床。
就这样,胡知写着题目,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大脑都要被掏空了。他紧张的情绪全部在做题中被悄悄抚平了,但也不奇怪,胡知就喜欢解决问题。没过一会,魏则就开始讲评题目了。
李骐在监控的另一边,手上拿着iPad和电容笔,也在跟着黑板再算。但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在记录,他把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的同学全记录下来,谁谁谁,几次,时间点。
胡知也在观察,观察魏则的习惯,说话的声音,体型,样貌。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下课休息,他注意到魏则去阳台上抽烟。就他拿打火机的那一瞬间,那个动作被胡知精准捕捉到了,包括那个微型摄像机。
那个打火机似曾相识,胡知记得一段时间之前他好像在学校废弃实验室见过这个。想到这,他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怀疑得没错,这下真对上了。不过,也可能是巧合呢,他这样安慰自己道。
他此刻已经不能允许自己浪费时间了,魏则在阳台抽烟,现在正是观察房间的好时候。他低着头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里有张床,很干净。不过胡知不觉得这间屋子是魏则自己的家,更像是第二个房子,专门用来补课用的。
他找到地方了,床后的缝隙上。他拿出粘了双面胶的录音笔,把它粘在了床下面的缝隙中,在录音笔下方垫了一些纸巾,防止录音笔意外掉落从而发出声音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胡知飞快地离开了卧室,他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他的动作很迅速,魏则一根烟还没抽完。
“补课学生名单发我一份。”李骐给胡知发了消息,只有这几个字。
“我哪有名单给你?”胡知也没办法搞到补课学生名单,可能这份名单在老师那。嗯……他拍了一下脑子,行,他可以试试看。
“等我一下。”胡知发完消息,就去了前面的讲台,打开手机相机,观察着抽烟的魏则,飞快地翻找着资料,迅速找到名单拍下了照片。他的手在抖,心在跳,好在魏则没发现。
他回到座位上,把照片发给李骐。李骐过了一会,只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就这样,直到下课都没什么进展,但这个进度可以了,毕竟种子悄悄埋下,等待着它发芽就行了。胡知收拾起了书包,他瞄了一眼安妍,她的学案笔记做得十分认真。而胡知的笔记更像是随手写的鬼画符,行吧,反正他又不是来上课的。
胡知飞速下了楼,然后跑到这栋楼对面的三楼上,隔着一条巷子望着补习班。他就在对面悄咪咪地观察着魏则。只见他下了楼,拿着车钥匙开着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胡知已经把他车牌号记住了,还有停车的位置。下一次GPS定位器就能安排上了。
胡知深知自己已经一脚踏入罪犯的身份了,不过去他妈的吧,他知道他如果不这样干,那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了。至于犯法,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个标签罢了,在他心里,对于恶人的侵犯并不会让他感到愧疚。
看着魏则开着车离开,胡知知道他应该回去看看小满了,她已经在家等好久了。白天不适合胡知,他天生就适合在黑夜的黑暗中前行。他喜欢黑暗,因为阳光太刺眼,他不习惯。
这个时候李骐发来了一张表格,上面写着补课的名单,性别,还有提问次数,包括今天的日期。胡知真佩服李骐能耐着性子把这些东西记下来,果然,带着李骐来调查的这个想法并不赖。
他看了看里面表格的消息,提问男生五次,女生六次。明面上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些,不过,就一次数据来看并不能看出什么东西来。还得多和李骐合作几次才好。
胡知回到家,苏小满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她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等胡知。胡知刚进门,苏小满就拉着胡知到沙发上躺下,就是不松手。不过呢,胡知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一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跳出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干的事情太危险,绝对不能拖累苏小满。他从苏小满的怀里挣脱开来,一脸严肃地和苏小满说道。
“苏小满,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你认识我,我也不会说你认识我,没人知道胡知和苏小满很亲密。”胡知看着苏小满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苏小满被胡知这一连串举动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但她也能理解胡知,她知道胡知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她自己也知道,不能让自己成为胡知的软肋。
“小满明白的,胡知。”随后又宠溺地抱紧了胡知的腰,将脸埋了进去。苏小满只是觉得,胡知的怀抱很有力量,不过她也尽量不会给胡知拖后腿的。她暗自发誓道。
胡知看着怀里的苏小满,好一会才发现他的眼神已经不严肃了,面部肌肉已经适应了微笑的表情,好吧,这种情况对他来说确实很罕见。
又抱了一会儿,苏小满就去盛饭了。胡知在这一段时间的间隙部署了他的台式机,打开录音笔终端软件,准备实时接收语音信号。不过就现在来看,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也是,魏则已经离开了。
他把电脑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并且开了声音可视化,像这样有声音的时候音响灯条也会跟着跳动。然后他把今天早上两个微型摄像机录好的视频全打包到了电脑上,又发了一份给李骐。
苏小满此时也把饭盛好了,便来房间叫胡知吃饭。胡知看见那可爱的苏小满,一个没忍住,吻了上去。所以,吃饭前就先吃苏小满吧。
正午,太阳正烈,窗外的远处出现了一股热浪。林朝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裹着被子,空调被开到了22度。她总觉得这样的温度能让她感到安心,因为不夜城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温度。
她家窗帘全部拉着,只有零星点点的光透了进来。她没穿衣服,光着脚在客厅里走动。不知道这几天怎么了,她发现张潮总是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于是她想了各种方法去讨好张潮。
丝袜已经没有用了,所以她现在在家不穿衣服,像这样她哥哥看到她的时候肯定会有冲动的。事实确实是这样,张潮见到她那样,确实会动摇,再加上林朝露那白嫩纤细的身体和撒娇的语气,就忍不住了。
林朝露把用过的避孕套打了个结,放到马桶里冲走了。然后就过去抱住张潮,抬头看着他说:“哥哥,舒服吗?”然后像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肩膀。
她现在的想法就只有一个,让哥哥舒服起来,像这样她就是有用的了,哥哥才会爱她。她觉得她下面有点疼,于是又开始用嘴。
林朝露看不见张潮的表情,只能用余光看到他的胸口。她只觉得有一双手在摸着她的头,动作很宠溺。哥哥舒服了,我就开心,所以我也就很舒服。
“哥哥,我好爱你。”她抽空出来说着,然后又继续吮吸着。她只觉得哥哥按着她的头的力道有些大了,嗓子被捅得很不舒服,不过哥哥这样就能舒服了吧。没过一会,哥哥弄在了她的嘴里面,她当着哥哥的面咽了下去。
哥哥看到我这样,绝对会很开心的,虽然味道有点腥,不过是哥哥的,我也就愿意吃。林朝露这样想着,然后笑得很稚嫩。如果只看脸的话,那任何人看到她绝对会觉得她是一个很纯洁的少女。
完事之后,林朝露再也没有力气了。她靠着哥哥,抱着他,依偎在他怀里说道:“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泪痕。
“无所谓。”张潮只是回答了这句话,不过他后来又加了一句:“他们现在又生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林朝露靠得更紧了,说道:“哥哥,朝露只有你了。”
张潮看着妹妹,眼神中也多了份宠爱。“是啊,我也只有你了,朝露。”
“还记得我们两个的第一次,你当时很害羞,我也是,我们俩都很紧张。”
“哎呀,别说啦。”林朝露红着脸回应道,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等我长大了,我要开一家奶茶店。”林朝露说。
“为什么呢?”
“因为奶茶很好喝,甜甜的,我喜欢。我还要学画画,画出哥哥的样子,还有好看的风景,或者我脑海里有的景色且现实没有的。”林朝露说着说着,就像在描绘一幅银河系的星河图,眼睛里都闪着光。
张潮看着林朝露突出的双峰,轻轻地吮吸了起来,“一直都是你让我舒服,我也让你舒服舒服吧,朝露。”
林朝露轻轻喘了一声,然后红着脸,只觉得身上在发烫,“谢谢你,哥哥。”
“朝露,你疼吗?”张潮温柔地问。
“是哥哥的就不疼,很舒服。”
林朝露看着面前的张潮,慢慢闭上了眼睛,时不时喘息两声。房间是黑的,气温是凉的,哥哥放进来的是温热的,她好爱。
与黑暗凉爽的房间不同的是外边,太阳暴晒,好像是要把一切都烤焦的样子,照在地上,也烤着路上的李骐。
星期六下午,第一高中的学生又要去上学了。李骐有点想骂人了,早知道初中就认真学了,考好一点,去城北实验高中,就不需要来这所高中了。
李骐想起初中的那些混日子的过去,只觉得有点可惜。但也不可惜,没准也是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他的现在。所以,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抽着烟,上学。
李骐就这样关闭了大脑的意识系统,然后瞬移到了学校。严格来说是他恢复对思维的掌控力的时候,已经从家走到学校了。
他照常放下书包,去厕所抽烟。这时厕所里来了几个人,李骐觉得很面熟,是文科班的几个男生,长得很像混混。李骐给他们散了利群,然后几个人就在厕所抽烟,没几口,厕所就飘满了烟雾。
抽完这根烟,李骐就准备往天台走了,在路上遇到了安妍。安妍见到他,眼里冒出了喜悦,很兴奋地和李骐说今天学了什么知识点,做了哪些题目。
李骐的表情很复杂,他当然知道今天安妍做了什么题目,魏则讲了什么内容。甚至是叫了谁谁谁回答问题,他都能回答上来,包括时间点,忽略延迟甚至能精确到秒。
不过他还是没扫安妍的兴,安妍,就在你的小天地里吧,剩下的交给我和胡知好了。李骐这样想道,这使他充满了决心。
安妍陪着李骐坐了一会,在天台上,两个人坐在那抽着烟,这是独属于两人的秘密。不过有一瞬间,安妍觉得就算把护腕拿掉也无所谓了,她感觉到已经不需要护腕了。她感觉到自己不在乎别人目光了,手上的伤口对她来说就是她的勋章。
不过,她后来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呢?算了,还是戴上护腕吧,她只愿意把她的伤口给李骐看,没别的原因,因为安心。
两个人坐了一会,上课铃就响起来了,他们两个人不得不回去。在过去,安妍是不想回教室的,因为一回去就要面对那些写不完的作业。
这所学校最牛逼的地方不是教学水平有多高,而是作业量有多高。这年级部嫌学生手里的试题不够多,买的资料不够多,他们自己又疯狂给学生印资料。
安妍不像李骐,李骐写多少作业都不会累,因为他会下意识把作业当成游戏来玩。安妍不是,她是真的把作业当成任务来完成了,焦虑,繁忙,窒息裹挟着她,天天如此。然后慢慢地,所有人都习惯了焦虑,所以他们就不焦虑了。所有人都习惯了繁忙,他们就不感觉繁忙了。所有人都习惯了窒息,他们就不感觉窒息了。
所以,“所有人”失去了什么呢?
但安妍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数学题在她面前宛如探囊取物,目前学的题目都能迎刃而解。她回到班级,之前中午做的数学午练已经发下来了。
安妍是第一名,这可让她高兴坏了。她越来越感觉到她在数学这一门上会有特别大的进步。她想着自己以前数学成绩可是在班级垫底的,没想到去了一次补习班,两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让思维训练出来了。魏则不愧是名师。
不过,她的进步让一部分人感觉到心里不爽。一个数学常年垫底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考了班级第一名。不过那一部分人不爽也正常,毕竟他们天天无脑做着学校的题目,会做的也做,不会做的死磕,然后也不看答案,最后自怨自艾。
安妍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写作业,第一门就写的是数学。她发现她的做题速度好像呈指数级爆炸式增长,同桌还没做好四分之一,她已经给作业做完了。这就是降维打击吗?碾压级优势。
晚自习过得很快,安妍作业写得也很轻松,除掉数学这个大家伙,其它的也就是多动动笔而已。她作业很快就写完了,已经开始写自己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
班主任像幽灵,从窗外的黑暗中闪现了出来,脸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透过窗户,向安妍招了招手,后排的几个女生笑了笑。安妍看见老师的动作,离开了座位,兴奋又期待地跑出去,以为是要表扬她数学成绩突飞猛进,甚至是发表学习方法。
但是,老师的反应告诉她,午练的成绩算个屁。老师没说话,只是把安妍带到了四楼的年级部。
年级部里面围着几个主任,站在最中间的是李骐,他低着头。安妍走进了年级部大门,李骐注意到她了,他的眼神很冷,是一种安妍从来没见过的冷。
李骐什么话都没说,安妍也是,她能感觉到氛围的压抑,而他们就像是被押送的罪人,将要被送往死刑的刑场。刽子手已就绪,这对狗男女给我趴好了,我一刀给你们头砍下来。
现场,没人说话。年级部主任没说话,书记没说话,两个班主任也没说话,李骐和安妍也没说话。
空气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主任开口了:“经同学举报,说你们男女生接触过密,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李骐低着头,他心里面像是缠了一条麻绳一样。他不想否认这段情感,但是又怕拖累安妍,他的自私和爱缠在一起打着架。
但在年级部眼里,他的犹豫说明了一切。安妍也是,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都在为对方犹豫,然后都被看穿。
“两个小屁孩,不好好学习,还没长大就学人家谈恋爱了。学校是谈恋爱的地方吗?我跟你们讲,你们这就是亵渎学校的神圣地位,干这个偷鸡摸狗之事。”主任滔滔不绝地训斥着。
训斥了好长时间,但和对待其他人不同,他没请对方家长商量是开除还是分手。“你们再有一次被我发现了,下次就别来上学了,这次决定给你们两个人留校察看处分,晚自习停掉两周。”
李骐一听到这个,眼睛都直了。我嘞个,这他妈双喜临门,留校察看不过就是个过一年就会消失的头衔罢了。晚自习停两周这还算是处罚吗?对李骐来说这纯纯奖励啊,学校学习效率多低哦,不如回家找点免费网课刷一刷。
散掉的时候,他们俩都用余光看了看对方,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李骐的心情瞬间不好了,他能感觉到安妍好像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他脑袋里的弹窗在疯狂预警,每过五秒就会弹出“安妍离开我了”这个念头,搞得他一路上心神不宁。
在路上班主任和李骐聊着天:“李骐啊,我这么看重你,你给我搞这么大乱子。要不是我今天和年级部求情,你们俩估计今晚都要带家长。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想不想念了?”
李骐没说话,这种问题没什么可回答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和不念书能挂上钩。回到班级之后,他听到了同学小声的议论声。同桌用吃瓜的语气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李骐只是淡淡回答道:“谈恋爱被逮住了。”
“和谁?”
“your mother。”李骐回答道,但过了两秒,还是补充道:“安妍,二班的。”
“我知道她,听说是个大小姐,家境挺好的,人也长得很俊俏。李骐,教教我怎么追到这种女生呗?”同桌说道。
李骐也懵了,他不知道安妍是什么家境优渥大小姐,他只是喜欢上了这个名叫安妍的人罢了。
“不知道。”他只能说不知道,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安妍在一起的。他脑子里的弹窗还是关不掉,因为这件事情强迫症好像在短期更严重了,不管是和同桌聊天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阻止念头的到来。
等到放学就像是过了一年,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李骐甚至忘了收拾书包,就开始向外狂奔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安妍,以此来确认安妍的心意。
他到了老地方,坐在那棵大树下抽着烟。他开始厌恶身上的这一身校服了,他想拿打火机烧毁它们。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心理上又是一年过去了,安妍背着书包出现在了那棵树下。没等李骐开口,安妍就抱住了他。
“我们没分手吗?”李骐问了这句话。
“不,我们从来就没有确认过关系,我们之前最多只是互相说了我爱你,然后还接吻了而已……”安妍说这些的时候脸有点红。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正式在一起吧。”说完安妍拉起了李骐的手。
“嗯。”没有多余的语言,但他知道,他这一个字,应允了一段关系的诞生,和彻底的叛逆。
安妍抱住了李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就好像要把自己交付出去一样。李骐温柔地回应这个吻,片刻后安妍轻轻推开了李骐。
“话说,先接吻后恋爱这件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干。”李骐说道,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
“你别打趣我啦。”安妍红着脸低下了头,“我才不在乎这个顺序呢,而且,我们都愿意不是吗?”
“嗯。”就这样两人牵着手往回走着,到家肯定要面对父母了,留校察看这件事,对父母来说还是比较大的。就好比贴上一个罪犯的标签一样。
李骐倒是不关心这个,家长回去肯定就只是说两句而已。对于男女生接触过密这件事,他父母是不排斥的。所以对他而来,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是,查出是哪个逼养的举报的。
胡知此时正在和苏小满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他松开了苏小满的腰,离开了小满的怀抱,去拿了手机。
“有人举报了我和安妍,能查到不?”李骐发来了这条信息。
胡知拿着手机重新回到了苏小满的怀抱里,他先是震惊,然后又是愤怒,但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两秒钟就散开了。他用一种看似无所谓的态度回复李骐道:“这没法查啊,因为我目前为止什么都不知道呢,除非我会黑客技术,把学校监控破解了。”
李骐看着胡知的消息,叹了口气,他确实也能理解胡知。黑客技术是不可能了,去拷贝硬盘的策略的话也很难办。学校和不夜城KTV不一样,那里几乎是监控全覆盖,电闸也不可能只有一个。
这件事先放这吧,但李骐意识到了,绝对是有人盯上他俩了,或者是盯上他俩的其中一个了。他这段时间得注意注意了,也得去注意注意安妍。
至于魏则那,李骐倒真不是很担心了,因为胡知那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他关上门,又去窗台上抽了根烟。
安妍此时也上床了,她照常脱光了衣服,然后钻进被子里。她脑海里全是父母的责怪声,父母骂她不检点,还没成年就和那个什么李骐在一起。
安周知还特地去查了李骐的家人,然后对安妍斥责道:“父母都不是什么大老板,一个服务员,一个开车的。你跟这人早恋,不是丢我们的脸吗?”
安妍想到当时的场景,只是觉得自己懦弱,她极力想要给李骐辩护,但是她当时说不出话。她又钻得紧一点,被窝就像是李骐的怀抱一样。
她好想和李骐睡在一起,想着想着下面痒痒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喘息了一声,有点疼。意识到她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的脸颊有点微微发烫,就好像是有人看着她一样。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还是不忘了想李骐。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什么,她觉得她这几天有点兴奋。她觉得可能是病情转好了吧,毕竟已经吃了一周多药了。她就这样想着李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里。
三个街区外胡知还在抱着苏小满,两个人在抽着同一根烟,看着从不夜城KTV偷出来的监控视频。另外一个屏幕上面放着的正是魏则补课班的视频。
苏小满靠着胡知,也和胡知看着大屏幕上的内容,她也十分在意她敬爱的数学老师到底是不是VIP嫖客。
“别闹,小满。”胡知突然来了一句。
苏小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把手从胡知内裤中间移了开来。
“那等你查好了我来好好满足你一下。”苏小满面带羞涩地说,然后抱着胡知,眼睛看着大屏幕。眼皮渐渐地变重了,慢慢地慢慢地就倒在了胡知怀里。
胡知感受到了苏小满的困意,但此时她已经睡着了。“真拿你没办法,果然还是我一个人干比较好。”他把苏小满抱上了床,看着只穿了一条内裤和内衣的她,他下面隐隐有了些反应。苏小满的身体曲线太诱人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和苏小满来一炮。
算了,好好睡吧,小满。他还是打算先把监控视频看完,再去和苏小满做亲密的事情。他帮苏小满盖好被子之后,自己窝在电竞椅上继续看着大屏幕。他又点了一根烟,却发现旁边的烟灰缸已经快满了,明明今天早上刚清理过。
胡知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手机,看见李骐发来一条消息:“星期一,升旗仪式,来见证我和安妍的关系。”
胡知愣了好几秒才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学校要大庭广众通报他们的处分决定。行吧,那我胡知得去一趟了。
胡知又看了一会电脑屏幕的监控录像,确实不出他所料,他在监控里看到了魏则的身影。他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的内心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他看着录像的日期,是沈眠跳楼的一周前。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去查查那一周内发生了什么吗?是可以,但那并不是关键信息,因为可能魏则之前还在不夜城KTV出现过几次,但是那是更早之前了,毕竟胡知上次只拿到两周内的监控记录。
他看着视频中的魏则和经理打了招呼,然后走进了一个包厢里,包厢号为A888。不愧是VIP客人,包厢都这么牛逼。
胡知把这段视频裁剪下来,保存在了“E:\data\video”的文件夹里。他感觉到自己有点困了,于是关了灯,爬上了床,钻进苏小满的怀抱里。苏小满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胡知,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到了升旗仪式的那一天,胡知在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赶到了学校。没过一会学校的音乐声音响起,他知道了,升旗仪式来了。
年级部的几个主任集体出动,有一些在不同楼层拿着话筒驱赶着学生,有一些拿着话筒在4楼往下面播放着录音。
“快点跑,快点跑,别停,抓紧时间。”
所有的学生都在跑着步到操场,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好像身后有怪物追着他们一样。胡知觉得他们能为这几分钟不惜代价,尽管这几分钟在他们手上换不来真金白银。
当全部学生就位完毕之后,年级部主任又在下面逮讲话的和没带校牌的,抓住一个就要扣班级量化管理积分。被扣分的班级,班主任就要扣工资,也难怪班主任要管这管那。
国旗班学生的步伐依然很碎,正步越踏越快。依然是一样的升旗,一样的被要求唱国歌,一样的要行注目礼,一样的民族自豪感。
国歌结束之后,高二分管校长拿起稿子读了起来。
“近期,我们年级有一些学生不太安分,你们给我小心一点,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接下来我要宣读几起处分通知,请各位引以为戒,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们这个鼓掌是什么意思,宣读处分决定不是表扬人,难道你们要把他们当成榜样吗?量管老师下去看看,哪个班级鼓掌声音最大的给我记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都静静地等待校长宣读处分名单。胡知站在班级里面,被四周的学生淹没了,他真的想抽一根烟,但是这是在学校国旗台,还是收敛一点吧。
“高二4班王元超,在上周星期四携带手机进校园,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
“高二7班李骐与高二2班安某,在昨天被发现有男女生接触过密现象,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台下响起了一片嘘声,声音很小,这片声音像是嘲笑,像是可怜,也像赞许和期待。尤其是7班,班级里面就像要炸开锅一样,暗流涌动。胡知和李骐对视了一眼,胡知点了点头。班里的几个兄弟都说:“李骐牛逼”,并竖起了大拇指。
“高二2班安妍与高二7班李某,在昨天被发现有男女生接触过密现象,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这次的嘘声更大了,安妍低着头,捏紧拳头,手指甲像是要嵌在肉里。她的眼神里没有忏悔,反而带着一丝骄傲。李骐也是,他抬着头,觉得这种官宣场面非常浪漫,非常牛逼。李骐看着远处的安妍,安妍也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做出了比心的手势。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安妍。
安妍照样低着头走在学校的走廊里,当她感觉到同学看她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安妍一靠近她们,她们就用肩膀捅了捅身边的同学,安妍看过去的时候,她们又下意识别开视线。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还在全校批评的余波之下吧。但余波不应该这么大,感觉所有人看她都像是异类一样,但谈恋爱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所有人都用一种不祥的眼神看着她呢?
但她内心始终坚定,她坚定地相信自己和李骐之间的情感,她笃信。她回到班级收拾了书桌,准备上下一堂课,收拾完之后她就去上厕所了。她刚进厕所,厕所里原有的窃窃私语声突然消失。
她进了隔间,却发现隔壁的隔间里还传出声音。
“我听说她昨天晚上和两个男生上床了,真的假的?”
“可不是吗?我听说都被人拍成视频了,就她那个数学小菜鸟,数学午练考了第一,也是睡出来的吧?”
“我操,她太恶心了,那她是和谁上床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和技校的俩黄毛,两人一前一后夹着她,想想就觉得好骚,可能下面的两个洞同时被插了。”
安妍听到这些只觉得脑子发热头很晕,她双腿都在发抖,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回到班级的,甚至不知道她尿完尿之后有没有擦她的下面,也不知道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
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想哭,但是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她不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反驳这些东西。当一个传言传开,并且无法被证伪的时候,那些人便再也没有理智去判断一件事情的真假。这是他们唯一的消遣方式,也是最悲剧的方式。
老师讲的什么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都在重复着之前的议论声,同学们的眼神,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她好像真是像别人眼神中的一样,是一个垃圾,是一个骚货,她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她甚至还听到有人说她500块钱一晚,熟人的话只要400块。
“没想到安妍这个大小姐背地里玩这么野吗?果然是公共厕所,男的只要给钱就能上的。”
“那不能叫公共厕所呀,那叫公交车,这个说出来还好听一点,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胡知也听说了,就在刚刚那个课间。他当时拿起手机看了看他那个吃瓜群,看见消息99+,他一脸期待地点进去,然后又一脸严肃地退出来。神了……
他悄悄把手机拿给李骐,只留下了一句:“别把我手机砸了就行。”李骐笑着问胡知要给他看什么大瓜,胡知只是用眼神和手指示意他往下看。
李骐的眼神从期待变成愤怒再变成冷,手也在控制不住地抖。还手机的时候,胡知能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李骐心脏跳得很快,好像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感。
班里还在吵,声音像是无数丝线缠绕在李骐的脑子里,然后把肉和蛆搅在一起,黏糊糊的,发出湿哒哒的声音。李骐胸口的火一直烧到了大脑,他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了足以冲击整个教室的声响。班里的同学安静了,有一些在转头看着他,但也没人讲话了,他的怒火也消散了很多。
这节课的时间是真的长,胡知也没敢去打扰李骐,他就见他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那想啥。但正好魏则的事情要到下周才能行动,所以李骐这个忙他是真有时间去帮。就算是魏则那边有新进度了,胡知也不会放着李骐不管的。
李骐现在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只是感觉到有点耳鸣,声音就像人死亡之后心电图的声音一样,刺耳。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迅速飞奔到教学楼上面,那个天台上面。
让他没想到的是,安妍已经在上面等他了。李骐看着她,她的表情现在真的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李骐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坐下,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骐,你相信我吗?”安妍问道。
李骐没说话,因为李骐也没办法分辨是真是假,在以前,再离谱的人他都遇到过。但他只知道他爱安妍,如果这件事就算是真的的话,他也会努力做到不介意的。
她见李骐没说话,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牵起李骐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内裤里。李骐眼睛瞬间瞪大了,但是此时的手却抽不出来了。安妍把他的手指放了进去,然后因为疼痛轻轻哼了一声。
“李骐,膜还在的。”安妍红着脸说道,但也流下了泪水,她终于不再忍受着自己的悲伤了,趴在李骐的怀里哭了起来。李骐把手从她的裤子里抽了出来,环住了她的背,慢慢抚摸着。安妍她再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同学们的眼神了。
“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就拿去吧,我怕我会被别人玷污。”安妍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说话是不是不自爱了,是不是真的和别人说的那样不检点。但安妍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骐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他的欲望和良知在内心打架。要是说他真的不想要,那是假的。一个男生在面对自己爱的女生的全权交付的时候,是很难不心动的。
“不,现在不,等我们都准备好的那一天再说,好吗?虽然我也很想要。”李骐看着安妍哭得通红的眼睛,笨拙又字字清晰地说着,然后吻了安妍的双唇。安妍回抱住李骐,贪婪地亲吻着他,两个人的舌头在嘴里打起了结。安妍觉得她只有李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台上没有了两人的身影,只有一阵带着热浪的微风吹过。李骐摆成弹匣的烟头被吹散了,散落在地上。学校里只有最后一批吃饭的高三学生在下面走着,高二学生的肉体被禁锢在教室里,灵魂已经不知所踪了。
胡知从学校的围墙翻出去,点了根黑利,他拿起手上的小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扎成丸子头。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此刻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辫子扎起来,再也没有以前的随性了。
李骐也跟在后面,只是双手插着裤子口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让路边的人感到一阵寒冷。脑子里回放着把造谣的人撕碎的场景,从皮肤撕开,然后是肺、心脏、大肠,全都扯出来。
胡知去职业技术高中找了刘少凯,他到那才发现先前忘记打招呼了。于是胡知给刘少凯发了一条消息,发完之后,他们两个就坐在那等了,谁也没说话。
没过一会,刘少凯来了,他从学校后的小门溜了出来,他也决定不上这课了。都别上课了吧,李骐甚至忘了他背着留校察看还在踩着旷课的红线,但是他想清楚了,班主任和学校都会保他的,毕竟学校的一本率还得靠他去争取,班主任的老脸不能丢。
李骐和刘少凯说了安妍被造黄谣的事情,刘少凯刚想开一些混不吝的玩笑,但是看见李骐的眼神还是忍住了。刘少凯翻了翻他的社交圈子以及一高的表白墙,然后发现了这样一段截图。
“墙墙,昨天晚上我看到第一高中安妍和两个男生走在一起,暧昧不清。三个人到最后好像去了520主题宾馆,我不知道他们进去干啥了。本来以为安妍是一个高冷的大小姐呢,原来都是故作矜持,背地玩这么骚,果然是个小骚货。墙墙给我匿死。”
看完这个,刘少凯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要不要给李骐和胡知看这个内容。但最后他还是决定给李骐看了,但心里面已经开始计算这个手机的价钱了。不过,意外的是,李骐并没有发怒,反而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笑声。
“能查到发这个表白墙的人不?”李骐问了刘少凯,依然带着礼貌和微笑。胡知在旁边看着觉得大事不好了,李骐平时不这样,怕是要动杀心了。
“你就算是把她揪出来杀了也没用,李骐。”胡知试图用理性压制李骐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兽。“把她杀了谣言也不能停止,你恐怕还要进去坐牢,你和我不一样,我干的那些事虽然也违法,但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但你杀了人要不被发现很难。”
“我他妈才不管,我要把她挂在天花板上,凌迟,然后治疗,再割,最后做成人彘,拿蜈蚣往她下面塞。”李骐只是平淡地说,像在对待一件物品,一张纸可以像这样对待,对李骐来说,那个人也是。她在李骐那已经被剥夺人权了。
“安妍还在等你,你进去了安妍怎么办。”胡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想的不是这样就能救回李骐了,而是他真的在心疼安妍。如果没了李骐,他想,安妍或许会崩溃吧,唯一在乎的人要离开她很久很久。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一样打在了李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为刚才的冲动想法感到厌恶。对,他得放下那些野兽一样的情绪,用最小的代价来平息这件事,保护好自己,或许就是对安妍最大的尊重。
“安妍,多少钱一晚啊?你这么好看是不是价格应该贵点,看在我们是同学关系便宜点呗?”
“今晚和我来一炮呗,我还没搞过大小姐呢。”
“离她远点,她是杀人犯的女朋友。”
“小心她男朋友越狱给你全家杀了,快走吧。”
李骐想到这些画面,感觉快要站不起来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脆弱,果然,自己一直都是一无是处吗?一次冲动就能毁了所有,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他就不会原谅自己了。
胡知看着睡在地上的李骐,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递给了他一支黑利,说道:“抽根黑利,稳点,别他妈拿没有发生的事情来审判自己。”
李骐接过了烟,坐在草坪上,脑子里的自我审判很快就变成了一张白板。白板中心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破除谣言行动。旁边延伸出来一条线,连接到第二个方框,中间写着:谣言散播源头。指着谣言散播源头的目前还有另外一根线,末端是:表白墙发起者。如果运气好的话,表白墙发起者和谣言散播源头是同一个人。
李骐把他的想法说给刘少凯和胡知听,胡知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办,反正有一点可行性了不是吗。”
“但是啊,表白墙的管理者是专业的,既然匿名了肯定是搞不出发起者信息来的,不然以后谁还在他那投稿啊。”刘少凯浇了一盆冷水,确实,他说的也对。
“还是试试吧,刘少凯。”李骐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连自己也觉得没把握。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替代方案了。而且这件事得做得很周密,不能让散发谣言的人查出来安妍的男朋友在找她,不然她肯定会想办法防备。
刘少凯听完没说话,只是托人给一高表白墙管理者发了一条消息。没过一会儿消息回来了,事实确实如此,他不会把投稿人的消息泄露出去,不符合所谓“江湖规定”。但是他保证道再也不会发送有关于安妍的任何虚假或者负面消息,这算是给刘少凯最大的面子了。
“嗯,那也足够了。”李骐点了点头,“走了。”然后和刘少凯告别了。胡知和李骐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目的地是胡知的家。李骐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条可行的技术路线,现在要把谣言的根源找出来,然后让她被自己的回旋镖砸中。
李骐来到了胡知的家中,家里还残留着苏小满的味道。李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吐槽了一句:“家里的感觉和以前的不一样了,更温馨了。”然后就走到了胡知的电脑前,打开了Xmind思维导图软件。
他把自己脑子里面的思维导图全都复刻出来了,连排版都做得十分工整,像素点都对齐了。现在从表白墙下手是不太可能了,除非他会黑客技术,直接给那个表白墙的QQ号盗了,然后把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复制下来。然后再把那个源头的账号盗了,把她的丑闻全扒出来,发表白墙上。或者以此来做威胁,达成一种威慑效果,逼迫对方主动出来澄清。
但以上的所有行为都是建立在李骐是一个成熟的黑客,事实上,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但是,这件事情未必需要在网络上处理,别忘了胡知他他妈可是一个大侦探啊。
“你能不能再多下单一些录音笔或者微型摄像头什么的,咱们把整个文科班都布置下来。”李骐说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既然自己当不成黑客,那么就用笨方法。
胡知一听这计划通啊,这可比调查沈眠之死有意思多了,他立马联系了刘少凯。但是他瞬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是胡知他家里有钱,如果换成一个家里没那么多矿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会怎么样呢?让他心爱之人继续忍受着同学们的轻贱吗?
“要几个?”刘少凯很快回了消息,他没问胡知要干嘛,也是,他从不问胡知要干嘛。
“录音笔要四个,微型摄像机要四个,续航得长,最好是能上传云端在线观看的那种。”胡知回复道。
“我问问。”刘少凯说道。过了几分钟他回答了消息,“能办,还是老样子,货到付款。”
如果布置得成功,那么科技之眼将会遍布整个文科班级,让一切都变得透明。胡知和李骐说出他的疑问,李骐沉默了,他知道,如果不是胡知,可能这一件事情会更加地棘手,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但,他总会想到办法的。
至于黑客技术,他又想了想,觉得有点扯。现在他平时连睡觉的时间都很稀缺,天天在学校坐了十几个小时冷板凳,还回去学黑客,等黑客技术学成了,安妍早就死在人家的唾沫星子里了。
但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抑郁不代表脆弱,破碎不代表弱小,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也是不公平的。反正先把挑起事端的人的相关信息查出来,哪怕不是幕后主使,那最起码也有线索了。
到了夜晚,李骐和胡知去了清醒梦境和刘少凯汇合,胡知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地方了。胡知接过黑色的袋子,里面是他要的设备,然后把现金递给了刘少凯。
吧台的酒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丝丝担心。他调好了一杯莫斯科骡子,来敬这个经常来清醒梦境的老客户。胡知喝了一口莫斯科骡子,想起了他第一次遇到苏小满的时候,从那带着交易的欲望里看出了小满的清纯。酒保没有过问苏小满去了哪里,或许他打心底庆幸这个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终于离开了。
拿完设备,一高就要放学了,胡知把设备交给李骐。他收起了以往的混不吝,一只手搭在李骐的肩膀上,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兄弟,你现在可是背着留校察看处分,如果这次被发现了,就是开除了,你要小心点。”
李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代价,但是为了那一丝可能性,他还是愿意去赌一把。不,并不是赌一把,在严密行动的情况下,被发现的可能性极低。胡知看见李骐做出了他的表率,和李骐要了一根金陵十二钗,然后抽着那薄荷味的烟就走了。
李骐走到了学校对面,他举起藏在身上的手机看了看,快要到高二学生下课的点了。家长们早就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学生了,在闲聊着,比较着,夸赞着和数落着。这就像是平淡的日常,像是喝水一样,但此时李骐的内心翻涌起海啸。
他的目光就聚焦在学校大门口和正在走出来的学生们,他估摸着安妍也快出来了。确实,大约一分钟之后,她确实出来了,但是看见李骐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好想你,你今天晚上怎么没有去天台。”她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深情的告白和依恋。
这句话让李骐的心软了下来,他今天脑子一热,就从围墙边翻出去了。却把安妍忘在了这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
“我……我也很想你。”李骐没有说他今天下午买微型摄像机的事情,因为在事情没处理好之前,不能牵扯到安妍。但是,总会有一天他会让安妍知道的。李骐说完这句话之后抱住了安妍,他知道,相比于这些行动,她现在更需要一个拥抱,来确认他还在。
安妍再也不想管同学们的目光了,李骐的体温让她很安心,她不顾一切地在校门口附近吻了李骐。李骐没躲,安妍闭着眼,李骐在睁着眼,他能察觉到同学们的议论声,也能感受到家长们在看坏学生的目光。
“这个女孩真不检点啊。”一个家长说。
“这个男的给他下了什么药啊。”另一个家长附和道。
“我操,这不是7班的那个绿帽男吗?”有一个吊儿郎当的装逼男在李骐的身边走过。
“这真是绿帽男啊,都不敢打我。”李骐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安妍应该也听到了,但是他俩不在乎了。他们在他们的感知里,只有对方的舌尖,是对方甜甜的唾液,也有安妍咸咸的泪水。也只有他们知道,他们这个行为有多冲动。
小声的议论声,像小石头砸进水里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家长的车辆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个的双唇才分开,眼里充满了眷恋。
“回家吧,安妍。”
“李骐,你可不要做什么傻事啊。”
“嗯,我知道。”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只想你好好的,小骐。”
李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颤,眼里满是震惊。但又被最后那个称呼搞得有点想笑。
“小妍,小妍,叫谁小骐呢?”
“我不闹啦,李骐。”
“再见,李骐。”
“嗯,再见,安妍。”
和安妍分开后,李骐的眼里只剩下了冷。“对不起,安妍,但我不想让你被谣言折磨。”
和李骐分开后,安妍嘴角始终微笑着。骚货,公共厕所,泡芙,精盆什么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她有李骐就足够了。
太好啦,终于又有一个牺牲者为这个压抑的世界提供了有趣的谈资。同学们难得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可以交谈,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瓜呀。估计今天同学们的那些聊天小群里面都炸了吧,有些人质疑真假性,但都被其他的声音淹没了。也是,当一件事足够提得起别人的兴趣的时候,又有谁在乎真假呢?
苏小满也放学了,放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胡知在捣鼓着思维导图。他刚想上去问问魏则那边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胡知搞的并不是魏则的事。她看见了思维导图正中间写着几个字:消灭谣言行动。
她立刻就懂了,她见过太多太多女生被造过黄谣,有一些直接退学了,有一些休学,然后鼓起勇气在那一届朋友毕业的时候去拍毕业照。
那些退学的人呢,有一些不知道哪去了,有一些和她一样,去了清醒梦境那样的场所。刽子手们把曾经是谣言的东西,最后变成真的,他们拥有力量,可以预测未来。
苏小满只是站在胡知边上,没说话。胡知知道,自己没必要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说了一声:“我兄弟的对象。”苏小满听后默默走开了,给胡知泡了一杯咖啡。
“嗯,加油吧,胡知。”然后帮他收拾了烟灰缸,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面,悄悄关上了门。她来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复习。虽然保姆的工作比较累,但是她更愿意为胡知付出,换一种说法就是她白拿胡知钱了。
渐渐的她心里生出来一种愧疚感,总觉得给胡知的还不够多。但如果是胡知的话,他心里也不希望苏小满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吧。只不过可惜了,胡知听不见她的内心所想,不然他一定会冲出来抱住苏小满,说一声辛苦了。
胡知在房间里已经规划了下一步行动,等待源头被找出之后。他需要打蛇打七寸,抓住那个人最怕的地方,以此来做威慑。至于手段的话,嘿嘿,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绝对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的最爱。
他看了看柜子上的撬锁工具,这玩意儿上次是准备在不夜城KTV用的,结果没用到,看来下次就得用这个了。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想法里面,甚至想出了手搓TNT这种离谱的想法,一顿颅内高潮之后,他离开了自己房间。
他悄悄走到苏小满旁边,苏小满还在做着题目,字迹十分的工整。胡知自愧不如啊,正是因为他的字像毛毛虫爬的一样他才喜欢用电脑来处理信息。
他摸了摸苏小满的头,苏小满任由他摸着。她依然觉得还是这样的低马尾比较好看,清醒梦境里面的散发再也看不到了,也不需要看到了,那些都是欲望的产物,散发着交易的味道。
苏小满在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捺的时候,她放下了笔,抱着胡知来到了床上。此刻房间再也没有别的味道了,空气中全是情感流露的味道,体液和汗水的混合。情感的表达此时不需要用语言,身体就够了。
林朝露也是,她躺在哥哥的怀里,爱的氛围刚刚结束。一高安妍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城北实验高级中学,张潮正在刷着他的手机,林朝露在一旁观看着。她虽然看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看出满满的恶意。
“哥哥,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因为她骚呗。”张潮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那我骚吗?”林朝露用着天真的语气问道。
没等张潮回答,她自己又说道:“有一些客人都说我很骚,他们看起来都很喜欢我。”
“是不是因为我骚,所以让他们舒服了?”她又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求知欲。
张潮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到了,他有点心疼林朝露,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摸着林朝露的头说道:“不,你不骚的,你很可爱。”
林朝露只是闭着眼,脸颊红红的,然后暧昧地看着张潮,吻了上去。“哥哥你真好。”她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可爱,让哥哥一直喜欢她。
张潮也不看安妍的瓜了,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内心空虚的人才玩的无聊游戏罢了。他和林朝露相拥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视频。
“这里的风景好美呀,和梦里面一样,湖水都是粉色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和哥哥去这里玩。”林朝露看视频叫道。
她特别喜欢看那些风景视频,特别是有氛围感的。深山里的小路,屋子,壁炉,落地窗。
还有草地旁的小路,天上挂着又大又亮的月光,看起来就很美好。雪山脚下的木屋,暖暖的壁炉,热热的毯子。她的童真,满足了她稚嫩的幻想,而这远方的梦就是她的期盼之一。
世界有太多可以爱的东西了,不管是风景还是人文,气候还是地理,林朝露都爱,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干爱的事。那就这样躺在哥哥的怀里面,心里装着对未来的遐想,和那颗永远天真烂漫的童心,进入一个美好的梦里。
李骐不知道丢下了多少根烟,他再次查看自己的烟盒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算了吧,吃点小鱼干,掩盖一下气味。得了吧,已经不需要掩盖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干的事情,将会把他送进地狱。
他把自己定性为一个偷窥者,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将会侵犯到很多人的隐私,他会被审判,不是被别人,不是被安妍,是他自己。
那就这样审判自己吧,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我是个罪人,好了,审判完了。有什么值得审判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促成这起谣言的罪魁祸首,或者是其中的媒介。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现在的想法,当然也存在一些无辜者,他们没有传播谣言。所以啊,他依然是那个侵犯隐私的人,不过算了吧,他不会利用那些隐私的。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揪出那个背后的源头。
刚刚胡知给他发了信息,找出源头之后,不需要出面约谈,而是让这场硝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升起。李骐觉得有道理,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在自己的电脑上又加了这么一笔:手机,日记,偷窃不归还。
对付这种恶人,还是得用非常规的方法,总之他们可能大多数时间都不会管,轻飘飘地来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他们造谣你就不造谣别人呢?”“一个巴掌拍不响。”
李骐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直犯恶心,经典的他妈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言论就是老师用来逃避自己责任的借口,逃避事情的借口,不作为的借口,怕惹上麻烦的借口。
他想到初中的老师就是这么恶心人的,这种事情在每一个班都有可能发生。某些老师用自己的无能去审判学生们可能没有的算不上罪恶的罪恶,还是尽量麻痹自己吧,不要想了。
他十分不能接受这些东西,这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不真诚的。美好都是由腐烂堆砌出来的,公平都是由不公平虚构的。算了,他还有安妍,至少在那,他有一片唯一的净土。
也许他自己认为他就是个怪人吧,也许他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也是,物质上什么都不缺,情感上也有了。他就是因为各种现象而打抱不平,烦恼着,忧郁着。
他见过那些伤口,血淋淋的,在一些女生的空间里。他见过那些棕色的碘伏涂在伤口上,一大片一大片。他见过有些人偷偷割着手腕,身边的朋友好几个都是抑郁症,好像这些事情都变成了常态。
常态才不怪,不,变成常态就怪了,但李骐他自己作为一个学生又有什么办法呢,算了吧,还是守护好当下的事,身边的人吧。他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去了一些,如果安妍在,有她的清香,会不会能让他更容易入眠。晚安吧,这个世界,安息吧,李骐。
离开了李骐,安妍又开始在乎那些言论了。李骐带给她的安全感,能够完全地压制住那些言论给她带来的不安和耻辱,但是此刻李骐不在,她多么想钻进李骐的怀里。
她多么想钻进李骐的怀抱,两个人什么都不穿,赤裸着,让他进入自己。说着说着,她又把手伸进了下面。但是她的内心深处阻止了她,她心里想道:“别碰,这是给李骐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便开始相信那些言论了。“我果然还是一个骚货,这种时候还依然想着那种事。”
所以欲望是罪恶的吗?这句话不用等李骐来回答她了,她现在自己就可以回答自己,欲望是爱的一部分。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拎不清呢?为什么同学要用肮脏的语言骂她呢?就算安妍真的做了那种事,也不需要同学来评头论足吧,因为这事和那些人没关系啊。
所以这件事说到底,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次越界。他们用他们所谓的道德体系去审判一个人,把一个人当成异类。就算这事真的发生了,她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何况这又只是谣言呢?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任何作用了。因为言论已经出现,同学们已经把她放在了审判席上了,她现在只是需要自己走下来,然后告诉她自己一句:“辛苦了,安妍。”
睡吧,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感激,让我再给你跳上一支华尔兹。把那些所有虚无的产物,都变成一支热烈的舞蹈,然后浪漫地面对着下一天。晚安,安妍,安息吧,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