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摇摇欲坠的安全网

  第二天一早,李骐就从家里出发了,带着四个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来到了教学楼下。他抬头看了看那些楼层之间的网,这层网似乎有了新的含义,它编织者不光是学校的领导,还有其中一部分的学生。

  他拿着设备登上楼梯,走过走廊,停在了女厕所门口。他不动了,他愣住了,然后什么都没做,走开了。每个班级都有各自的班主任装的监控,所以李骐要务必小心。不过班主任一般是不会在这个点看监控录像的,除了疯子,哪个班主任会在凌晨4:00的时候看监控录像。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李骐还是遮住了脸,悄悄地分别潜入4个班级。他把微型摄像机架在教室后面的书架上,把录音笔藏在了书架的背面的缝隙里。4个班级都做了如上处理,他觉得很满意,准备今天晚上来收获。希望这一次是一个大丰收,不过他也做好了准备,李骐知道他在赌,赌没人发现。

  “摄像机已架好,文科班已透明。”李骐把消息发给了胡知。

  “收到,等待收网。”胡知在床上躺着,怀里搂着正在睡觉的苏小满。

  他轻轻放下了怀里的苏小满,然后慢慢挪出了被窝,打开了电脑屏幕,四个窗口是政史地四个班级的教室。很清晰,效果很好。他把鼠标移动到了最下方,打开了第一个录音笔的窗口,看着二十四小时内的波形,他听了一下。要么就是噪声,要么就什么声音也没有,看来魏则那暂时是没有什么进展了。

  “相机放好了,撤吧。”胡知说。

  “收到。”李骐收起手机,站在班级前的走廊,直接光明正大地点了一根烟,“去他妈的六条红线。”嘴里念叨着,然后叼着烟走上了天台,以一种极为狂妄的姿势坐了下来。他抽着烟,脑子里放着音乐,随着节奏打着响指,跺着脚,世界此时只有他一人。

  那就这样吧,静静地等待结果,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再过一会儿,苦逼的高中生就要上学了。

  林朝露感觉到自己的怀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一瞬间惊醒了。

  “哥哥,又要去上学吗?你们上学好早,我以后也要这么早起来吗?”林朝露看了一眼哥哥,带着倦意,又闭上了眼睛。

  “嗯,冰箱里有披萨,你最喜欢的,记得热了吃了。”张潮说道。

  “我爱你,哥哥。”林朝露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带着眷恋的眼神看着张潮黑色的背影。高中生可真辛苦啊,她才不想长大,然后当一个起早贪黑的高中生呢。她觉得一步一步都越来越难走了,是不是长大就意味着更加困难,林朝露不想长大。

  她又睡了一会,融化在梦里。直到闹钟响起的时候才在床上蠕动般地爬起来。

  带着一股青柠味的她,睡眼蒙眬地穿上了内衣内裤和衬衫,打开了房门。外面的天色是亮的,高中生已经全部落座奋力为了未来而苦读,初中生还没有上学。

  也是,在林朝露眼里,高中生就是像迷雾一样的存在,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高中生,可能是因为上学比她们早和放学比她们晚的缘故吧。

  她去冰箱里拿出了那个7寸的披萨,龙虾味的。她把披萨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会,在此期间,她脑袋里一直回放着昨天晚上的问题。

  “哥哥,为什么他们要对那个女生恶意那么大。”

  “因为她骚呗。”

  “哥哥,客人们说我骚,看起来好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林朝露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同一个词,一个是恶意,一个是善意。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反正披萨热好了,可以开始吃了。

  龙虾很香,芝士很香,饼也很好吃,吃完再喝杯牛奶,然后离开这个温馨的安全屋。去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她得隐藏自己的爱,她知道她对张潮的爱并不正常,所以她得伪装得正常。

  她穿好校服,实验初中的校服不算丑,白色的衬衫让林朝露清纯了许多,她扎上双马尾。镜子里的她就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一颗微微发芽的种子,展现出最旺盛的活力。如果有一个高中生在旁边,那么她的活力会被放大几个量级。

  林朝露背上书包,里面只有几本习题册,还有一个文具袋,一个小水杯。书包上面是挂饰,挂了个娃娃,她背在身上毫无违和感。她穿起了鞋子,拿上了校牌,关上了门,离开了自己和哥哥的家。

  跟着车流,人流,照着阳光,和太阳肩并肩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和同学打了声招呼,人群里再也看不到林朝露的身影了,因为她已经融入进去了。

  胡知撤下望远镜,点了根金陵十二钗。站在实验初中对面的楼上,他正倚在墙上向上吐着烟。“林朝露看来朋友还挺多的,在这所学校应该算是过得还算舒服吧。”

  胡知下了楼,有小混混在学校对面聚集,黄毛,身边带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胡知心想,这些小混混黄毛的待遇真好,他搞不懂为什么美少女就喜欢这种类型。没准那些黄毛身上有什么优点吧,可能吧,出格还是权力?还是威风感?可能都有,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不过无所谓了,这也算是实验初中这儿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他戴上墨镜,留着长发,在学校对面穿梭,和这里的气质格格不入。不,严格来说,是和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挺拽的,混哪的?”有一个小混混,看他走路姿势,狂妄,然后这样问道。

  胡知没说话,继续走着,小混混呢就在后面跟着,继续吆喝着。

  “不理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嗯,干啥?”胡知冷冷地回了一句,心里想着被这帮人缠上真是麻烦。

  “我看你他妈的挺拽的,戴着个破逼墨镜,混哪的?大哥谁?”

  “我没空和你们瞎掰扯,有事吗,又打就一块上,不打就滚。”胡知点上了一根烟,然后抓起最前面说话的那个混混的衣领,把烟放在他眼前三厘米处。

  “你们希望我手抖不?”胡知看着那帮人,脸上挂着笑容,就感觉像是在逗阿猫阿狗。后面那几个人刚刚还嘚瑟着呢,现在却不敢说一句话了,果然这帮黄毛不敢动真格,就算真的敢动真格,胡知也有准备。

  那些少女都躲在小混混身后,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神气。胡知是真不愿意这样干,毕竟这些人只是孩子,但不这样,他又没办法摆脱这些人。

  胡知收起了烟头,放开了那个人的衣领,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抽着烟走了,下一站就是第一高中了。

  胡知到达了第一高中,在围墙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了文科班的方向。旁边正好是一个小区,他混了进去,找到一栋建筑,然后爬上了楼,站在合适的地方,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

  他看到了安妍,她正低着头,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他把望远镜放大,放再大,看清楚了。安妍低着头,拿着小刀一道一道拉着伤口,旁边的垃圾袋里装的都是带血的纸。胡知不说话,只是心里有点沉,他抽了根烟,想抱抱安妍。

  他刚想拿起手机拍个照给李骐,但想想看,算了,李骐正在上课,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然他的强迫症弹窗又会出现了。胡知就在那抽着烟,然后打开了手机的监控软件,监视着2班的同学。

  老师在前面讲课,有些人则在下面玩手机,有些人袖子里面藏着耳机,然后把手贴在耳朵上听音乐。后排的男生在泡面,中途还下下象棋。

  最有意思的是有几个女生还在传着纸条,胡知很想知道那些纸条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他有预感,这些对话里面肯定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把这些对话内容搞到手就好喽。胡知这样想着,在自己的备忘录里记录下了这个行动指南,然后继续用着手机软件观察其他班级。

  其他班级也是一样,学生们在下面各做各事,这一点也不像学校。也是,学校本来就不像学校,不好说像什么。查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可疑的,要是真的比较可疑的就是二班后排那些女生传的纸条了,总觉得和安妍的事情有一点关系。

  不过由于微型摄像机是装在后面的书架上的,所以看不到那几个女生的脸,胡知只好准备亲自去一趟二班了。

  胡知收起了望远镜,下了楼,在学校对面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掐着表算着时间,什么时候出发到达二班的时候刚刚好到吃午饭时间。他点了杯冰咖啡,就坐在咖啡馆理消磨着时间,脑子时不时地整理关于魏则的事情,感叹自己真是大忙人啊。

  不过魏则的事情还是先放放吧,哎……事情真多,不过他也真有事做了,谁让他是个不怎么善良的大善人呢。胡知看着快要到出发的点了,收拾了东西,出去了。然后出示了校牌,进了学校,当他踏进校门口的那一刻,他就把烟塞到了嘴里。

  “来根不?”他拿起一个烟递给保安。保安虽然愣住了,但也接住了,胡知帮保安点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了起来。就这样,他一路抽着烟走到了高二年级教学楼下,然后随手把抽完的烟丢在楼道旁边。

  他爬上了四楼,控制着速度,走到二班门口的时候刚刚好下课。同学们都像饿鬼上身一样跑出去吃午饭,有几个同学没走,安妍,以及那传纸条的三个女生。胡知打开了胸前的微型摄像机,倚在走廊上的栏杆上。

  先出来的是安妍,她看到胡知的时候先是一愣。胡知那散漫和带着点审视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失去了对视的勇气,低着头走到了走廊尽头,右拐上了楼梯。

  那四个女生围在一块不知道干什么呢,胡知就抱着胸口站在后门口,就往里面看着。很快,有一个女生注意到了胡知,拍了拍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女生的后背,示意她看过去。

  她看了过来,愣了一瞬,不知道在和其他三个人说些什么,带着害羞的微笑推推搡搡。胡知就这样看着,没什么感觉,他现在只想等她们走了之后把纸条什么的翻出来。

  终于,那个看起来像是大姐大的女生走了出来,拿了一个便利贴和一支笔,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开口。

  “你好帅哥,能加一下QQ嘛。”

  “不好意思,我喜欢妓女。”胡知见面就开了大招,成功把这几个人打发走了,并且他敢笃定,对方再也不会找他要联系方式了。

  那个女生拉着其他三个女生跑掉了,留下了站在后门口的胡知。胡知随手拿起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火,手又收了回去。嗯……在教室门口还是算了吧。

  他从前门走进去,然后拔了班主任装的监控的摄像头插座。这还是李骐今天早上用的方法,在这个时刻显得尤为管用。拔了开关之后,又回到了后面,他一手插着口袋,一手翻找着那个女生桌肚里的纸条。翻到了,但是他没着急看,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的纸条都翻出来,然后还原监控的插头。

  当所有行动完成之后,他到前面插上了监控插头,从二班的前门走了出去。走廊上此刻没人,计划顺利,就算是有人也无伤大雅,因为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什么。

  “天台是吧?行,我过去看看。”胡知想道。

  “李骐,我刚刚看见了一个怪人,留着狼尾长发,眼神好吓人好吓人。”前台上安妍这样对李骐说。“而且那个人我之前好像在魏则的补课班上见过他。”安妍又加了一句。

  李骐听完这两句话拍了一下脑袋,这不就胡知吗?但他看着面前的安妍,又无法开口,他不能说那个人的名字叫胡知,是去调查她的补课老师的,她补课老师是个十恶不赦的嫖客。这个嫖客可能促成了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的死亡,间接地又促成了他们俩的相遇。李骐的脑袋里不断地冒出这些奇怪的东西,再也停不下来了。

  “李骐?”安妍拍着李骐的脑袋,说道:“你咋成木头人了?”李骐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但是他不能说出这些。但是他知道保护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或者说撒谎的最好方式就是真话不说全了,或者假话掺着真话说。

  “他啊,叫胡知,我朋友,数学不好,所以,嗯……听说魏则也是一个名师,所以就去补课了。你别看他那样好像一个坏人一样,其实他人很好的。”李骐这样说着,句句都是真话。

  此时胡知就在两人背后看着他们,他来的时候像幽灵,两个人都没发现他。直到胡知拿起香烟和打火机,滚轮摩擦打火石的声音,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他们转过头来,视线不在其他地方,落在了安妍手腕上的那条护腕上,然后又迅速地移开眼睛。

  “小两口看我干啥,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这一天当中为数不多的时刻。”胡知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俩,胸口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走动的学生,吐着烟。

  路上,高二年级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人全走光了,安妍也和李骐分开了。李骐还留在天台上,他走到胡知的身边,散了一根烟给胡知。

  “来,我们一起来开奖。”胡知掏出口袋里那些小纸条,到目前为止,他可是忍着一下都没看啊。

  “我就知道,你亲自来这找我,肯定是有事了。”李骐说道,接过了小纸条。

  “所以安妍到底有没有被两个男生上过啊?”

  “谁知道呢?我哪知道他私生活乱不乱啊,但我就是想这样说。”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人会发现的,而且她本来就有错,一个数学渣子,为什么能考第1名。”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看她出丑呗,她的数学成绩肯定不是她自己考的,没准正好就被我们说中了。”

  ……

  “哇喔。”胡知惊叹了一声。

  “嗯。”李骐哼了一声。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胡知问。

  “当然是回去画思维导图了,还有回去看监控录像。”李骐眼里没怒意了,只有淡淡的冷意,也确实啊,因为毕竟所有的怒火之前都发泄光了。

  “纸条哈,就别还了,让她们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这种威慑的感觉得再来几次。”李骐对胡知说,算盘打得明明白白,他不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法,那样会伤害了安妍。

  “嗯,纸条交给你了,你来处理。”胡知把纸条推到了李骐那,李骐拍了个照片,然后像是裱一张相框一样折叠起来,把纸条放到了自己口袋里。事情有了眉目,李骐心里也舒服许多,终于熵减了,终于变得规律化了。

  这将会成为你们所戴上的枷锁的第一道锁链,而这道锁链将要封住你们的臭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不过需要帮助的时候记得来找我。”胡知看着李骐,给他递了根烟,然后下了楼梯,消失在这栋建筑里。他去哪儿了?不知道,他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李骐抽完了那根烟也下了楼梯,回到班级里开始写中午的午练,学校的安排限制了他自主思考的时间,而这段时间被他称为无效的时段,但又必须要做。强忍着低效率感带来的不适,旅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动力,那种感觉像是看着自己清醒地沉沦。

  大部分学生在这一刻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包括部分同学的带有伤害的言论。在这场午练的氛围中,谣言和玩笑都被压制住了,学生们再也没有时间思考,再也没有时间分享,再也没有时间嘲弄他人。除非个别不认真做午练的,准备在最后抄别人的人。

  不光是安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前一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会知道。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连视频都会被扒出来,私下传来传去,但是过不了多久,这些谣言就会被别人遗忘。别人的痛苦被当成临时的谈资,给这灰暗的生活里面增添一道黑色的色彩,那可太有意思了。

  但即使他们终究会忘却,破除谣言这件事情还是必须得做的,因为还给人一个清白,并不是只有等别人遗忘了才能做到。这不叫清白,这叫妥协,这叫这件事在你的记忆长河中不被提起,但它在同学的心中依然存在。

  写着数学题的李骐,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其他事情,他感觉到他自己的注意力再也回不来了。索性就别写了,回来抄同桌的吧,他去厕所里面抽了根烟,透过厕所的窗户,看向安妍的班级。此刻的她一定在忍受着那些谣言所带来的余波吧,虽然谣言会被遗忘,但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可就撕不下来了。

  “查一下这个纸条是谁写的。”李骐给胡知发了消息。

  “我已经拜托刘少凯去查了。”然后胡知甩过来一段视频,内容是那个大姐大和胡知要联系方式,被胡知一句:“我喜欢妓女。”糊弄过去。李骐也真的服了胡知这个脑子,到底有多少正常人想不出来的点子在他身上被慢慢发掘。

  他记住了视频里面那四个女生的样貌,那他重点肯定是关注那个大姐大,极有可能他才是挑起事端的源头,这下他脑子里的思维版图那一块就开始变得全面了。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在表白墙上发出谣言的是不是那个大姐大,如果是,那么问题就好处理了。

  极有可能是,因为造谣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需要精心策划的行动。造谣者要是有这个能力,都可以干成更过分的事了,又何必需要靠着一张嘴挑起事端呢?所以明确了这个猜想,那下一步就是验证,但是如何验证却又是一个问题了。

  唉,如果没有胡知的设备,估计这件事情会变得有点难办,但总会有办法的,只不过效率比较低下而已。普通的学生要是想做到这些应该挺难的吧,李骐意识到他这句话并不是自夸,而是对于他自己勇气的认可。

  “我他妈拿纸条的时候忘了看名字了,果然我还不是一个老练的侦探。”胡知给李骐发了消息,巴掌已经拍到脑门上了。

  李骐看到了这条消息之后,只是哼了一声,把烟丢进大便池里,回复了一句:“没事,反正还有其他办法。”发完这条消息,李骐就回到教室了。他拿起同桌已经做完的午间练,开始抄了起来,真舒服,完全不用自己动脑。

  与此同时,胡知正在家里吃着西瓜,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通知栏消息显示:第一高中表白墙,好友请求已通过。他拿起手机看了看,这个表白墙确实就是第一高中的,吃瓜群里面的一手消息还真准。行了,那今天晚上就准备投放深水炸弹了。

  “那个大姐大叫张文瑜,新城花园B座,22幢,301。”刘少凯发来了消息。

  “你真牛逼,这玩意你是怎么查出来的?”胡知问了一句,然后又开玩笑道:“那你能给我查查,我死了之后埋哪吗?”

  “你死了之后骨灰被做成烟花了,然后全都撒在大地上。”刘少凯回了这句话。

  “那还蛮有意思的,蛮浪漫的。”胡知笑了笑,这种处理方法确实很合他胃口,李骐应该也会很喜欢。

  胡知吃完最后一勺西瓜,然后打开了监控视频,张文瑜正在坐在那里玩手机,藏在桌肚里很隐蔽。胡知开始倒带,抓着他打开手机的那个时间点,准备看看她密码。

  这一看,麻了,这小子用的是指纹,而且估计她还不一定会用生日来做手机密码,得想个招。但先不急,他很清楚他的脑子会在随机的时间莫名其妙蹦出鬼点子。如果对方有纸质日记就好了,说不定他能弄过来。

  “张文瑜这人啊,虽然看着乖巧,但好像也是在外边混的,有一个大哥。不过她那个大哥不过也就是个麻雀屎。”胡知脑海里响起了刘少凯之前说过的话。

  胡知拿起撬锁工具,出了门,他这次要去新城花园B座,22幢301去碰碰运气。他找了一家餐饮店,外卖正打包好放在柜子上,他随手拿了一个打包好的外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得罪了,外卖员。”然后骑着他的电驴走了。

  他来到了新城花园,拎着外卖走了进去,此时外卖还没凉。他沿着小区里面的道路走,然后四周观望着楼上的牌号,他找了一圈,找到了22幢。来到了第1单元,爬上了3楼,来到了301的门口。

  “外卖到了,外卖到了。”胡知敲响了门,砰砰砰,砰砰砰。连锤了几下,都没有人开门。看来胡知赌对了,他的两个家长都不在家,但是他现在不能贸然进入,他得找一个地方观察一下这家人几点回家。

  不知走到了电梯旁的楼梯道里面,下了一层楼,坐在楼梯上抽着烟。这个位置足够听到楼上的动静了,如果有动静的话,他会上去看一看,然后把时间记录下来。

  这天气真热啊,没多久胡知就出了汗,他抬起屁股一看,地上湿了,屁股印还印在地上。行吧,看来他得换一个凉爽的地方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个东西,微型摄像机。

  “我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这个东西给忘了。”他把微型摄像机藏在角落里,正对着301的大门,虽然没有微型摄像机也能办到这件事,但是有了这个东西,可以让他的调查过程变得舒服一点,因为这鬼天气太他妈热了。“果然微型摄像机不起眼是有好处的,我自己都能忘。”胡知放好了之后,说了这句话,嘴里叼了根烟,下了楼。

  这附近没有咖啡馆,这附近没有格调。但这附近有奶茶店,胡知走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普通的奶茶,还有一个草莓圣代。他坐在店里面,就开始边等奶茶出餐,边看着监控。

  没过一会儿出餐了,胡知喝着奶茶,另外一只手拿着圣代,手机就架在桌子上。

  楼道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他推测她的家长可能去上班了,不出意外的话,要坐到晚上。他在奶茶店点了一根烟,店员提醒了他,于是他叼着烟走出去了。黑兰州中支,很有格调,也不张扬,味道也不刺鼻,挺好的,胡知很喜欢。

  这段时间什么都不干,对胡知来说那就太亏了,他自己得想一个可以消磨时间的方法,而这种方法能让他既觉得有意思,又能一直盯着监控看。那就去网吧玩单机游戏吧,干等着会让他感到绝望的。

  李骐这家伙,平常都在干这种事情吗?他的steam软件,库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游戏,全是来自他的家庭。这些游戏基本上全是李骐贡献的,从初二那年开始,他就一直在买游戏玩。他经常和胡知或者那些有好感的女生说:“游戏是他的第二世界,他从里面学到了很多东西。”

  也是,不过胡知很难懂这种感觉,毕竟他不像李骐一样是个游戏头号玩家。但是他确实可以体验体验李骐说的那些游戏,当作调查时候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吧。不过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李骐曾经说过,有一些优秀的作品需要深度体验,沉浸其中,他这样因为调查消磨时间而玩,就有点作践优秀的作品了。大不了就不玩那些神作了,就玩玩库里的休闲游戏吧。

  他到了网吧,用了金陵网证,坐到了大厅,熟练地到吧台拿了一个一次性烟灰缸。开机,支付宝扫码,手机令牌登录Steam开始下载游戏。他把监控放在了显示器的旁边,又觉得不妥,所以他把手机放在了不显眼,但又能随时注意到的位置。那就这样候着吧,估计得要到晚上,张文瑜家里才能来人。

  就这样坐到了晚上,监控一直没反应,没人进去过。胡知的烟抽完了,买了一包纯境,这烟很淡,抽着也甜。他在回网吧的路上打开了监控,看到了301的门锁转动了半圈。他瞬间警觉,切到观察模式。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了一个中年女子,带着小包就出了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

  胡知庆幸着自己没那么虎,在敲门没人答应的时候直接进去,不然准能被发现。这一次让他意识到了谨慎的重要性了,果然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胡知觉得这家里不会再有人出来了,或者说这家里已经没人了。他觉得他有必要看看张文瑜什么时候回来,一高的放学时间是十点五十,他可以在网吧再玩一会儿,等到了这个点,他就下机。

  不过胡知在表白墙上匿名发了一个旁人看起来觉得不明所以的话:“有些人丢东西了吧?纸条上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内容,看起来可有意思了。”然后就收起了手机,就这句话,再也没发什么了。他也不指望张文瑜能看到这条消息,当然,看到了最好。

  胡知向上吐了几口烟,烟覆盖了他电脑的上空,烟灰并非全部进入了烟灰缸里,有一些则被弹到了地上。这烟丝啊,在他们作为有机物的时候可能还饱含生命吧,在被燃尽成烟灰的时候,是不是释放出了最大的能量,李骐想着,应该是这样吧。同时,李骐也在学校的厕所里抽着烟,脑子里这样转着,此时班级里仍旧是不变的晚讨论,依旧是荤段子,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笑声。

  李骐走出了厕所,安妍正在外面等着他。安妍拉着李骐走到了角落,两个人在监控盲区,在黑夜之中,吻了起来。这样嘈杂的班级,安静的夜,阴暗的角落,偷偷摸摸的恋人。安妍抓住李骐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上,李骐犹豫了一下,没敢摸。安妍握住李骐的手,捏了捏,看着李骐的样子,又羞涩又戏谑地笑着。李骐终于鼓起勇气了,手在安妍的胸上捏了捏,轻轻地,怕弄疼了她,安妍轻哼了两声。软软的,很舒服,这种触感带来的感觉很特殊,李骐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两个灵魂从阴影里探出头来,各自分开走在了那条阳光大道上,所谓阳光大道被监控所监视着,那里一切都见着光,让那些所谓见不得光的灵魂全都被拍死在阳光下,消散,湮灭,变成空气和时间的一部分。李骐回到了班级,开始为他的行动蓄势,不过他感觉他的手心麻麻的,仿佛刚才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手掌和指尖。

  他提前收拾好书包,准备趁机找个时间溜出去,不过他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回去,今天晚上他已经把作业写完了。于是他决定什么都不带了,像这样以上厕所的名义出班级门是比较合理的吧。他就这样。穿着一个校服外套,手插着口袋就出去了,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个人。距离高二年级放学还有5分钟,李骐站在了4楼的拐角,等待着放学的铃声响起。

  他脑子里开始回忆起,今天中午看到的录像,那个女生,张文瑜,看起来非常显眼,估计一下就能找到。放学的铃声响起了,文科班的男生几乎都是冲出来的,不不不,几乎全是冲出来的。李骐站在对面的走廊,望着这一切,他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故作优雅地迎上了离开了队伍。果然他一眼就能从人群里面摘出张文瑜,她的视线正在对准前面的安妍,这个细节被他捕捉到了。走到了校门口外,他点燃了他的烟,随着人流伪装,悄悄地跟在她身后,慢慢的慢慢的就来到了新城花园。

  慢慢地就跟到了楼下,他刚想爬上楼梯,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李骐,你愣头青?你这样直勾勾地走上去,人家会发现的,而且谁不知道你和安妍的关系啊,学校里的一大半人都认识你。”

  李骐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胡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但李骐毫无察觉。他仿佛和这黑夜灌木融合在了一起,处理完一件事情,又悄悄地隐去。

  “你跑这来干嘛?”李骐问他。

  “闲着没事啊,来探探张文宇家里人的底。”

  “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我大概是中午来到这里的,敲门没人应,我本以为没人,就想看看他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楼上的微型摄像机已经被我撤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网吧里蹲了一会儿,监控上显示他家里有人出来了,应该是她母亲,我一开始敲门敲得很大声,估计家里有人,但是睡觉睡得很死,应该是上夜班。这倒是真能解释一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刘少凯那边打听出张文瑜他也有一个混社会的大哥。”

  “那她爸呢?我不觉得她爸会在家,如果说平时没人管她的话,要么就是离异家庭,要么就是她爸爸在外地工作,平时不回来。”

  “李骐你这个脑子转得真是快啊,我再蹲一会儿,然后就进去探个底,我们总得要搞一些东西出来,到时候还得看看她家到底有几个人。那就先这样吧,我那边还有点事,先撤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行动起来会方便很多,李骐这样想着。看着胡知离开的背影,惊叹于他的耐心,能在这个地方蹲这么长时间,不愧是胡知。那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是继续在这个地方蹲着,还是回家休息一会。也是,本来就没想在今天晚上有所行动,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信息,那么就不算是一无所获。

  李骐手上还留着胡知刚刚散给他的烟,他点着了烟,离开了新城花园,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在想今晚安妍是不是过于主动了,但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她是为了自证清白,从而拉着李骐的手放进了她的下面。这一次好像没有妥协,没有为难,也没有孤注一掷,而是带着一种重量。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必要了,因为这件事的重要性没有破除谣言行动高。一张宏伟的蓝图渐渐在李骐的脑子里展开,张文瑜的脑袋被打上了一个死亡标记,在合适的时候全部都炸开。

  然后呢,他的思维就像海胆上的刺,各个方向上都有,什么方面都会想一点。他说得出来的和他说不出来的,就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黑色的物质和水缠成一团,很乱很乱,最后污染整只碗。他知道,他需要一块很干净的活性炭,将那些污浊的颗粒全部吸收殆尽。不知何时,他开始怀念起了那青柠味的夜,那闻起来很廉价又清新的香水,他还有印象,但或许那都是过去记忆长河中的一粒微小的尘埃。

  城外的那片草地上,娇弱的花朵正在盛放,风吹过,花瓣落在了地上。它未来会去哪,燃烧了它所有的美丽,最后被分解者消耗殆尽,进入了土壤里,又参加了另一次循环,成为新生命诞生的一部分。它是否痴迷于它的前一世,可那都已经不重要了,过去的璀璨都已经成为时光博物馆最美丽的琥珀,这便足够了。

  林朝露就站在那片草地旁边的公路上,这么晚了,她还在外面,月亮躲在那层薄薄的云后面,但是月光依然洒在了那片草地上,把那片草地照得很亮。林朝露脱下鞋子,提着鞋走上了草地。草地很湿,泥土也黏黏的,那些泥土渗进了林朝露的脚趾缝里,凉凉的,但很舒服。洁净的肉体被污浊的泥土污染了,不过,不在乎了,既不疼又不痒,待会用水冲一冲,又是干净的脚丫。草地上不是不夜城KTV里面的污浊,也不是客人射在她体内和身上的精液,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了。林朝露不觉得恶心,她觉得她被需要了,她特别喜欢哥哥吃菠萝,像这样,下次再弄到她嘴里去的时候就是甜的了。

  白色的裙子薄得像纱,透过裙子可以看见她那纤细洁白的双腿,还有那黑色的打底裤,这比在不夜城KTV里穿得多了一些,至少多了件打底裤吧。不过她才不在乎路人怎么看她呢,她稚嫩的身体是她引以为傲的筹码,看上去是道靓丽的风景线,用上去是让人欲生欲死的杯子。林朝露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能被人需要真的太好了,哥哥的压力被缓解,客人的心情也会变好。

  她坐在地上,把脚放进河水里,这夏夜里的河水依旧冰凉,和其他河水不同的是,这一条河水无比的清澈,好像没被那些化工原料污染。林朝露来了很多次了,来之前穿着洁白的衣服,走之后带走了一身干净的泥土。可惜了,这片草地上没有萤火虫,没有那点点星光般的萤火,如果不是因为旁边有公路,怕不是会迷了路。

  林朝露站起身,把裙子从身上褪去,连带着安全裤,折叠好放在湖边的石阶上。她感觉身上清清凉凉的,夏夜的风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她跳进了这潭池水里,水花溅了出去,她转了个圈,开始把水往四周泼去。温度就好像空调间里的温度,但感觉上截然不同了,没有那么闷,那么馊。没有人的地方总是那么安静,没有人的地方总是那么恬适,没有人的地方总是不带交易。

  那远方的长草地,月下那娇弱的花朵,每一个都在迸发生长,即便它们脆弱不堪。月亮把这一切照得都很清楚,林朝露看着它们,想起了她经常听的敕勒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她跟着她脑海中的声音唱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天穹上婉转,宛如天籁一般,迸发着野性。这样的声音和她的身体完全对不上号,这么娇小的身体怎么能容纳这么大的能量?要是有路人听见了她的歌声,或许会脑补出完全不一样的形象吧。

  唱了一会儿,林朝露也唱累了,水流将她的身体冲得冰凉,头发也湿了。感冒什么的她不在乎,不过哥哥大概已经在家等她了。她从池塘里爬了出来,拿着裙子在身上擦了擦,穿上安全裤,套上裙子,提着鞋子,离开了那片草地。她在路上走着,裙子有些湿了,紧贴着她的皮肤,布料在水的作用下变得透明,在灯光的作用下变得明显。她或许不在乎路人的眼光甚至是一些人的欲望,再肮脏的想法也无法污染她纯净的灵魂。不过她自己也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她只觉得这一刻很自由。

  马路上被留下的稚嫩的小脚印慢慢变淡,最后地上只剩下灰尘。就像林朝露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连气味都消失了,气味被空气中的青草味,汽油味,汗水味覆盖,个人的力量在系统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林朝露在凉皮凉面摊位旁边站了很久,她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现在的形象会吓到那个朴实的卖面老爷爷。不过在做了思想工作之后,她还是赤着脚过去了,身上的裙子干了很多,再也不会显得那么暴露了。她点了两份凉面,一份加辣,一份不加辣。哥哥喜欢吃辣的,她记着呢,还有黄瓜的少点,哥哥不喜欢吃,胡萝卜丝也不要放,这对他来说是毒药。就这样吧,哥哥放学了很饿,需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也辛苦了吧?林朝露这样想着,提着凉面就往回走了。

  柏油路面把她的脚底按摩得很舒服,但说实话,她其实有点怕地上有什么不知名的针头刺穿了她的脚掌。刚刚在郊区,她没有这种想法,不过到了城中心,她得格外看着路,于是她低着头走着,也顺带欣赏着自己的脚丫与身体。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护腕。看起来年龄比她要大,是个高中生。她眼睛通红,好像在哭,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是被欺负了吗?林朝露不知道,只觉得高中生很辛苦。她停下正在迈动的腿,看见那个女生走进了小区旁的凉亭里,等到心情平复,红肿消退,她才进小区。凉面快凉了,哦不对,凉面本来就是凉的,林朝露开始往回走。

  不一会儿迎面走来了一个短发男生,看样子也是高中生,林朝露注意到了,但是说不清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的眼睛里好像装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他的视线停留在林朝露身上,只有一瞬,但好像又过了很长时间。移开视线后,他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走,好像走进了刚刚哭泣的那个女生进入的小区。林朝露感觉这一切都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好像是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不该经历的事情。

  林朝露走到了家门口,推门进去,哥哥正在家里洗澡。林朝露也脱光了衣服,走进了浴室,把脚冲干净了,然后和哥哥一块泡在浴缸里。她抱住哥哥,紧贴着对方。“我给你买了凉面,洗完澡就去吃吧。”

  阳光就像是凋谢的花朵,躲在地平线下面,让世界再也没有了生机。阳光从来不会休息,但是它会选择去照亮另外一块地方。李骐走在夜路上,脑袋里不停地在弹出两个字眼——“廉价”,“廉价”,“廉价”。这世界是廉价的,情感是廉价的,关系是廉价的,食物是廉价的,什么都是廉价的。他在生活中再也找不到意义,就为了那一口廉价的需要,不知道多少人拼死拼活地努力,真廉价。

  刚才的少女为什么不穿鞋子?身上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想盯着里面看,脏兮兮又干干净净。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李骐操控脑内的鼠标指针,把那个弹窗关掉了,盐酸氟西汀还是强,让这些弹窗变得稍微可以控制的一些。他路过了安妍的小区,却没进去,估计安妍已经到家了吧,所以说今晚已经和她提前说过自己可能不会和他一起回去,但他现在还是怕安妍会伤心。他不知道自己在安妍心中有多重要,因为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赶紧毁灭吧,老子已经不想再去想了,再想下去也没意义,为什么不停下来呢?世界上最混乱的地方就是李骐的大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他好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撕碎地面,撕碎花坛,撕碎天空,撕碎学校,撕碎路上的车子。他脑海里充斥着暴力,血腥,生物组织,还有缠绕在一起的神经。

  ……

  “真胆小。”胡知一条消息打断了李骐的愤怒,李骐查看了手机,映入眼帘的是胡知的消息和一张截图。表白墙上有个匿名信,澄清了安妍的黄色言论是谣言。

  “关于文科班2班的安妍同学,我要向你道个歉,实在不好意思,捏造了关于你的谣言,请大家不要再对她议论纷纷了。”

  李骐看着这条消息,只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这啥情况,胡知。”

  “深水炸弹奏效了。”胡知拿出另外一张截图,是他在表白墙上投稿的截图。

  “有些人丢东西了吧?纸条上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内容,看起来可有意思了。”

  “所以啊,我说这些人真胆小,稍微放个深水炸弹就承受不住了。还有啊,我们俩也真傻,计划了一整套的调查路线,结果呢?这么容易就把事情解决了。”

  李骐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收起手机赶回家,估计安妍看到心里也会舒服很多吧。刚才的暴力和血腥以及愤怒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大事解决之后的轻松。这件事面对完毕之后,还要接下来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像现在这样轻松的时候不多了,不过至少也得享受一下吧。他去便利店买了香飘飘的果汁饮料,这东西还是清新,至于廉价,去他妈的吧。

  第二天的中午,李骐和安妍照常坐在天台上,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紧绷。安妍的心里,再也不用为了那些事伤心,也不需要伪装得很开心,从而不让李骐担心了。他们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些目光在盯着他们,但是仔细看的话又没有。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像真实存在一样。

  一高的午餐时间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培养皿,新的小道消息或者新的言论都会在里面成长发酵。假设一位同学早上的吃瓜值为0%,那么吃完午饭会到60%,吃完晚饭可能就到90%了。这让李骐想到了监狱里面的放风时间,这段时间内就会有各种交易,或者秘密地传播,这还是挺有趣的。

  李骐刚回到教室,就被几个同学围住了。

  “昨天晚上那条动态是你搞的?”

  “你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那几个人围着李骐问道,李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了笑说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骐还是笑了笑,不打算反驳,也不打算解释,就保持这种微妙的答案也挺好的。他很快就能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这都被李骐算到了

  胡知今天下午也来学校了,就为了过来凑个热闹。他来到食堂,发现有很多人正在讨论安妍那件事,但是占比更多的名字,是李骐。

  “那李骐用的什么手段啊,能让造谣者亲自出来止谣言。”

  “还不知道是不是李骐呢。”

  “那他自己怎么说的?”

  “我听说是他说了个‘不知道’。”

  “那就是他办的。”

  “也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呢?”

  “你傻呀,这件事百分百是她男朋友干的。”

  “……”

  胡知听着学生们讨论这场大瓜,觉得很有意思。李骐的应变能力他是看懂了,用自己的谣言压制住安妍的谣言热度,真有你的李骐。

  胡知离开了食堂,来到了那个天台。看见这对情侣亲密到快要把衣服都脱掉了,行,胡知决定不打扰他们两个了。他悄悄地离开天台,然后在楼道走廊上点了一根烟,拿出手机给李骐发消息,期待他晚上回家能看到。

  “你这个‘不知道’真牛逼,你马上就快变成都市传说了——一位保护女朋友的男高中生,用了不知名的手段,让造谣者投降。”

  “还有,最近你们俩收着点,别总是去天台了。张文瑜大概会抓你们在一起的小尾巴,没准上次举报你们两个接触过密的也是她,我会帮你盯着的。”

  胡知发完信息抽着烟就走了,同学们吃完饭都回来了,看见这个格格不入的长发男,视线总会在他身上停留几秒钟。胡知没管,然后从学校“翻墙点”翻出去了。

  其实这事不需要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也能做到,而且不难。那两个设备也就出场不到半天,后面就没什么大用了。李骐一个人想办到这件事,其实也不难,胡知知道,他只不过是给他增加效率而已。

  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是准备下一次月考,这他妈太扯了。接下来的事情是继续盯着魏则那边,确实被这件事耽误了很久,还没观察那个录音笔的情况。他查过那个录音笔,开声控模式的话,能放十几天都有电,所以暂时不需要担心电量问题了。

  胡知回到了家,打开了电脑上面的录音笔软件,波形还是平平的,时不时还有一点杂波,根本没有任何有效信息。行吧,只能继续等着了,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了,他又再一次短暂地陷入了虚无。他就是这样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什么事情都没做,刷了会手机就又不想刷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苏小满终于回来了,他好像察觉出胡知的眼中有点疲惫。不是那种忙碌过后的疲惫,是另外一种无所事事的疲惫,她放下书包,睡到了胡知旁边,轻声说:“需要来一次吗?我很想。”胡知点了点头。

  俩人最后是从浴室出来的,身上还留有对方的气味。家里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就算是不穿也没关系,至少外界的人不会看到了。胡知吹完头发,走到卧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电脑,好像感觉丢掉了些什么。

  电脑是他自己亲手装的,每一个配件都是他自己买的,风扇和灯条的灯效都是他亲手调的。但这电脑真正的用处却还没发挥出多少,所以一直被遗忘。就算是苏小满来了以后,电脑除了在查案就没有发挥出什么其他的作用。不过这一次是不是应该要发挥新的作用呢?

  他把苏小满叫到了房间里,登录了steam,打开了一个双人游戏。胡知电脑玩得多,所以用键盘和鼠标,苏小满就用手柄。

  “玩游戏不会浪费你学习的时间吧?”胡知这样问道。

  “偶尔玩一次不会的啦,不过我们先把内衣裤穿上吧,不然我怕我们还忍不住想要。”

  就这样两人穿好了衣服,打开了游戏,玩了起来。这是苏小满第1次感受到有人一起玩游戏的乐趣。不过对于胡知来说也是这样,两个人从此以后暂时逃离了孤独的境地。一次次的合作,一次次的死而复生,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在这沉默又严肃的环境里,极为的少见啊。

  “刚才那个大boss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我过去给他定住,然后你来输出就行。”

  “那我们再回去试试看?”

  “算了算了,都已经打过了,下一关吧,下一关吧。”

  “这个地方好像要跳得比较极限,你跳不过来的话,我帮你。”

  “好。”

  “我操,闹麻了,这边需要道具才能跳过来,可是我们已经跳过来了。”

  苏小婉听到这句话之后,笑了两声:“那我们再死回去拿那个道具吧。”

  “好。”

  就这样两人一直玩到了凌晨2点,然后才困。他们两个依偎在床上,互相抱着对方,很热,空调被开到了16度,裹着被子。苏小满觉得胡知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至少和看上去的不一样。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明天上课啊,小满。”

  “不会的,偶尔一次也没什么,我很喜欢。”

  俩人就这样抱着对方,没人提到过关于“我们这个年龄做这些事不合适”之类的话题。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很需要彼此,而且和彼此待在一起会变好,也就这样就足够了。

  而李骐呢,到现在还没睡觉,正坐在自己的小桌子面前刷着题目。就这人他妈和疯了一样,白天不学,上课睡觉,到晚上开始看网课刷题目,主打一个不走寻常路。资料买了一本又一本,但却总是没时间做完,不过也是,挑着做也会有提升。

  桌子上摆的是他买的魔芋爽和薯片,还有几瓶饮料,用来回复他的能量条。在他眼里,高中就是玩命,或者是烧钱,他这种普通的家庭没那么多钱,只能烧光自己的身体了。然后他也可能才会用很长很长时间,才能赶得上那些一出生就睡在别墅里的人,或者永远达不到。他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只是拿着这一个剧本,努力地想让自己的现状变得更好,抱怨太多也没有用,所以,停止幻想。

  他想到了胡知发给他的几句话,确实,张文瑜不可能就这样怂了。如此要面子的人,就算是发匿名信,也会让她在她那几个小跟班面前脸全丢光,就是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李骐确实应该在学校和安妍保持距离了,唉,怕不是都会想死对方喽。谈个恋爱小心翼翼的,像是犯了天条一样,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被正视,这是最可悲的事情。高中生就是机器,机器不应该有感情,这句话没错,高中生也需要像机器一样被输入指令,然后按照指令执行任务,这句话也没错。高中生还需要互相监督,要是发现哪个机器运行的不正常,可以通过举报的方式来获得一点点自豪感,这句话也没错。

  李骐发现他的强迫症就像是没有了大坝的水流,大坝一坍塌,各种各样的想法全一股脑的涌出来停都停不掉,他只觉得脑子有点难受,学习计划得停止,那就停止吧,他躺到了床上,最终困意战胜了念头,李骐赢了。

  在大公鸡战胜黑夜之前,高中生们就要醒来上学喽,度过了一个早上,一高里面开始流行的一种非常牛逼的游戏——玩水枪。就是那种小孩子玩的那种水枪,可以装水的,喷出水的水枪。小学生觉得幼稚,初中生觉得幼稚,但对于高中生来说他妈的刚刚好,第2节课下的课间,不知道那些人从哪掏出来的水枪,开始互相喷了起来。

  李骐也“抢”了一把水枪,追着人喷,时不时还学着游戏里面的动作侧闪一下。他从2楼追到了3楼,转了好几个弯,边跑边喷,完全不顾路上的学生。他似乎在跑动喷水的过程中还喷上了其他人的试卷。不过管他妈的呢,就这一场热烈的狂欢,燃烧了青春所有的火焰。

  这一场荒诞的反叛注定要被举报,确实,年级部的人很快就知道了。那些主任自己带的班级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搜查出水枪了,中午午饭结束过后,学生们午练的同时,广播也在响动。

  “今天我们在校内发现有部分同学存在玩水枪行为,你们难道是三岁小孩子吗,请玩水枪的同学,自己把水枪送到年级部里,别让我们发现了。”

  行吧,这不知道是李骐来年级部的第几次了,距离上一次被发现谈恋爱也没几天。再上一次的话,是因为抽烟的事,学校放了个烟雾弹,李骐还真就中招了。再上一次的话是因为李骐骑在别人的身上,拿着班旗杆子给班级里的小房间门给捅穿了,再上一次的话就不知道了,忘了。

  反正李骐站在年级部门口,把水枪丢在了年级部门口的水池上,水枪数量真多。年级部的主任还在开着玩笑,说要举办一个水枪大赛,毕竟水枪的数目如此庞大,搞一个比赛玩玩也确实挺有趣的。不过,想是这么想,毕竟是开玩笑的,想要实施也不行。

  李骐听着这些玩笑话,他终于能明白了,年级部并不是不想让他们恋爱,玩水枪,可能也不是仅仅是为了升学率。而是这个在环境驱使下,不学习你就是屎,升学率不高,这个学校就是废物,没人愿意来你这个学校。注重个人效率,从而整体效率就会降低,所以需要预制菜。

  李骐算是了解到了,他这一刻有一点释怀,也有一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好像他以前的所有愤怒都打在了棉花上,罪不至年级部主任们。

  为了适应这个系统,完成竞争,进行内卷行为,学生们有必要放弃一切浪费时间的行为,包括正常的人性。放弃洗澡的时间,放弃睡觉的时间,放弃吃饭的时间,放弃游玩的时间,放弃感受的时间,然后做一个小镇做题家。每一天都要和那些题目打架打上上千遍,笔芯用完就换,橡皮用完就买,学习学困了就待会睡。

  他就这样,脑子里的念头再也停不下来了,只是跟随着自己的记忆,移动着他的肉体回到了班级。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同学,也是他的敌人,这太扯了,这一时半会让他有点接受不了,这太矛盾了。所以互相猜忌这件事情确实是存在的,很多人想踩着其他人的尸体光荣上位。可他妈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骐,不还是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吗?他写午练的笔,正在为他的内心而哭嚎。

  总而言之,这种现状对每一个高中生都不公平,教育的方式像是还原了原始时代的弱肉强食。他们不是活在人类文明所构筑成的繁华宫殿里,而是活在竞争残酷的原始丛林。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以牺牲大多数备考学生生命为代价,用崩溃的精神和破碎的梦想做燃料。改变不了,改变不了,谁来都改变不了,别想了李骐,停下你的大脑,停下!

  弹窗伴随着李骐走过了整个午练,直到他消耗殆尽了自己的力气,连上厕所的精力都没有了。趴着吧,睡午觉吧,伤害自己的脊椎吧。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人,一个奇奇怪怪的人,一个担忧着无关紧要事情的人。他那冷漠又疏离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好像快要抑郁了,但另一个声音说得也对,他总是关心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够自私。

  只能这么想了,这样想他心里会舒服一点,他做不到自私地照顾自己,踩踏别人,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美德的人。但是他就是做不到藏着掖着那些资料,那样的感觉很难受,感觉像是欺骗了所有人一样。感觉像是他的情感被剥离,再也感受不到所谓同学的友谊,脑子越来越乱,思考越来越没有条理,他有点焦躁了。

  好,我学会了,用标签来定义人,好学生,坏学生,不学好,混子,大小姐,富哥,卷狗,学生样。好,我又学会了用分数来定义学生,分数高的是认真学,分数低的是不努力。好,我又知道了,用外貌来定义人,头发长的是没有学生样,头发另类的是不学好,女生披头散发是勾引别人。谈恋爱最禁忌的事情是做爱,这种行为被称作不自爱,随便,然后当事人也会被唾沫星子吐死。

  我他妈到底在想啥,趴在桌子上已经将近10分钟了,再睡不着,下午的课又没法上了。一堆连锁反应,搞得我心里很烦,我他妈还是太脆弱了,稍微一点小事就能搅得我心神不宁,李骐,你对这个操蛋世界有什么看法?没看法,活下去再说。不理解不理解,一切都是乱的,我的思维是乱的,每一个人都是乱的,我的情感是乱的,内心是乱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啥。那卖菜的老爷爷在想什么?不不不,我感觉我是有点疯了,我想哪去了。看不懂我的内心,一切都在失控,再也无法挽回。

  那就,别停下来了,让念头病毒扩散吧,侵蚀我的整个神经,整个思想。让黑压压的脑组织流淌,从耳朵流出。就这样清醒地度过了整个午休时间,当午休后的闹铃响起时,李骐终于有力气起来了,而同学们还在睡着,那行吧,短暂的胜利。

  此时林朝露刚午休完,喝完桌子上剩下的牛奶,准备上学了。老师说她的双马尾太过于张扬,所以她准备扎一个单马尾去上学。她收拾起了书包,装上她带回去的作业本。其实没必要带书包回家的,但她看同学们带回去了,自己也就带回去了。

  不过林朝露现在心里有点堵,张潮每天都这样辛苦,每一次他看林朝露的眼神都好像丢了灵魂一样。只有在使用她的身体的时候,那几声喘息才带着情感,哥哥还是太辛苦了,小露是不是要努力点。在这个完全坍塌的世界里,我们都只剩彼此了,野外的嫩芽正在发芽,它们泡在自己打造的温室里。

  她开始收拾起了家里,黑白丝分开放,茶杯可以放厨房,避孕套就和黑白丝放在一起吧,还有避孕药也放一块。收拾完了之后,她从冰箱拿出了一瓶饮料,放在包旁边的袋子里,背着书包上了学校。

  “林朝露,放学了我们去约炮不?”一个陌生的男生笑着和林朝露说道。

  “去你的。”林朝露也笑着回答道,她不是很生气,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玩笑了,也不知道那些男生是真想还是只是单纯说说。不过无所谓了,林朝露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或者可以这样说,她认为自己的身体被随意使用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个男生说完这句话没来牵她的手,也没抱住她吻她的嘴唇,而是径直地走了。林朝露的心里面闪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但她也很难察觉到是什么样的情绪。不过她才不会像某一个人一样,因为一丝情绪,搞得整个午休都睡不着觉。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了班级,放下书包就开始等待上课。

  她上课听得很认真,只为了以后能够有一定的能力去到远方,和哥哥一起。她确实没有他哥那么聪明,估计考不到城北实验高中,不过她也在努力地学习,挣扎着。她的成绩在班级一直中规中矩,成绩好的被当成老师的掌中宝,成绩差的大多数就去混社会了,成绩中规中矩的只能被当成小透明。中规中矩的人生,中规中矩的普通高中生,不过对于林朝露来说,她确实算不上中规中矩,她的家庭简直是地狱,除那个爱她的哥哥之外。

  在学校她除了学习,还会偷偷画画,画学校的风景,画她觉得好看的男生,画一些抽象的乱七八糟的思绪。画笔,她以此来表达她对世界的理解。

  不过班级里面的党派之争确实蛮有意思的,很多女生都会组成一个大团体,然后那个大团体之间会发生争斗。甚至还有班长班委带头,不光是党派PK,还有碟中谍情节。林朝露看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冲突不太好,她更希望所有人能和平相处。每一次党派斗争的时候,她的内心总是会感到害怕,就和她从前经历的一样。

  在没遇到张潮之前,她的生命犹如池塘里面的一潭死水,时间长了就变臭了。被亲生父亲性侵,被喝酒后的父亲家暴,被关在黑乎乎的屋子里。时间长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享受这种感觉,被侵犯的感觉。

  父母离婚了,她跟了妈妈,她再也不会失去什么了。妈妈结婚了,她有个哥哥,哥哥对她好,至少这一次她是愿意的。后来他们又生了新的孩子,张潮和林朝露好像又要被抛弃了。哭泣,是情绪送的礼物,而这份礼物已经被拆开过无数次了。除了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情感来源,没有。唯一的情感来源,都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陪伴。

  那些不负责任的家长都把生命当作玩笑,把孩子当作附属品和不懂事,无知的大脑,把痛苦代代相传。痛苦就是他们的传家宝,通过代际效应,一代接着一代。所有的事情,最后都被埋葬在受害者的脑子里,像是被上了锁的箱子,再也没有被打开过。因为一旦打开,受到的将是审判。不重要了,没关系的,真的不重要了,已经成为过去了。

  只需要保持现在的干净就好,最起码她再也不用忍受过去的一切了,再也不用面对那个肮脏的肥猪。为自己的灵魂花园留下一片干净的地皮就好,其他的就不重要了,至少,现在的哥哥让她感觉很安全。

  到了晚上,胡知刚吃完楼下兰州拉面里的牛肉泡馍,走到店外面点上一根烟,开始四处乱走。苏小满也不在家,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无处可去了,像是在外面失魂落魄,无家可归的野狗。孤独又无所事事的人,混迹在市井的气息里,像蒲公英一样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霓虹灯下,地上的碎啤酒瓶差点扎到他的脚。他抬起头才注意到那几个大字:“不夜城KTV”。行吧,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他拿起手机,在手机备忘录里翻找起了上一次记的车牌号。那是上次魏则开的车的车牌号。在这里他首先要思考的是,魏则会不会有两辆车,毕竟这种场面怎么样都不算太风光,他肯定不会把要开到校门里的车开到这个场所。好,下一个问题,魏则上次在补课班开的车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私人的车,有这个可能,毕竟有偿补课绝对不算风光,这种事情也要偷偷摸摸。不过还有可能的是,他胆子确实够大或者不那么在乎,开着“公务”的车就去给学生补课了。

  所以明天的补课,胡知得想办法把定位器安装到那辆车上面,这样就能判断出魏则这辆车是不是“公务”车了。如果运气好,还会有他行踪上的大奖。不过这种事情确实是考验心性,但胡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那就这么办吧。

  还有一件事情,如果魏则来这种场所,也没必要开车,开车太张扬。他极有可能是开小电驴或者走路过来的,开车的可能性不大。除非……除非他他妈还有额外活动,有人出台了,总不能和他坐电瓶车吧?这样的话他还是有可能会开车的。

  胡知在KTV附近的车位转了转,没发现魏则的车子。

  “这块有没有地下停车场啊?太扯了,KTV又不是什么高档场所,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胡知心里想道。

  他又去附近最近的停车场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魏则的车子。看来这件事只能明天早上补课的时候办了,至于是补课前还是补课后回家再说吧。

  一股心向的引力拉扯着他走到了不夜城KTV的门口,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凉鞋、白色吊带裙双马尾的少女,化着淡淡的妆,走进了这家KTV。他知道,她不是以顾客的身份来的,而是以陪酒女的身份来的。林朝露,你看上去很快乐,林朝露,你不懂你自己的痛苦。

  胡知点了一根烟,看着林朝露走进了不夜城KTV的大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包林朝露一晚,刚要踏进不夜城的大门,他后退了。他感觉自己像闯进别人生活中的小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这种感觉,别人可能根本不需要他。他意识到他可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于是离开了不夜城,开始往回走。脑袋里已经开始计划明天的行动了,胡知不是什么专家,所以还是要好好准备准备的。

  过了红绿灯之后,他回头望向不夜城KTV,他想起第1次来的时候是从一条小巷进去的。这一次,他望着楼上的牌子,这是个隐蔽的场所,却很热闹,就像看起来荒废的旧工厂,也会有无家可归之人栖息,一个带着欲望,一个为了生存。

  胡知等到晚上快放学的时候,去兰州拉面打包了一份泡馍回来,他把吃的放在桌子上,给苏小满留了一张纸条。“我出去办点事,东西是给你吃的,如果凉了就热一下。”然后他拿着钥匙就出去了。

  他是走路的,没有骑小电驴,在黑夜中,在路灯下穿行。过了几个路口,走过一个大桥,向桥下的河水下丢了个烟头,然后接着走。匆忙的,不长眼的行人,赶时间的外卖员,放学的高中牲,每一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那便是他们的唯一。

  胡知走到了上周六补课的地方,他站在那条巷子外面,开始观察了起来。地方有些隐蔽,监控寥寥无几,甚至可能是坏的,这又不是什么银行大金库,怎么可能有人24小时盯着监控看呢?不过胡知为了保险,还是低着头走路。

  他来到了上一次魏则停车的地方,没有几辆车,魏则的车也不在这儿。他看了看手机,发现城北实验高中早就下课了,如果魏则的家在这个地方的话,那么他应该早就到家了才对。这说明了一个问题,这地方并不是魏则的家,也是,上一次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这一次来验证一下罢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停车场确实没有监控,一个破旧的巷子,又不是什么正规停车场,有监控才奇怪。他还是抬头望了望他补课班的方向,窗户拉着帘子,房间里没有光,那支录音笔也没有收到声音。

  胡知在停车场转了转,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这个地方是角落,有一些废弃的建材挡着,恰好能看到这片停车场。就这个地方了,刚刚好,他脑补出魏则的路线和他的路线,确认好计划的可行性,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他推开门回到了家,脑子里还在想着他计划的事情,慌乱的心脏在看到苏小满的时候突然变得平静。苏小满还在吃着泡馍,看到胡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欣喜,急忙把嘴擦干净,吻了胡知。

  胡知刚想问出来的问题,被压了下去,苏小满依偎着胡知,不肯撒开手。不过也确实,毕竟这座城里的高中生中午都许不回去,吃完饭做完午练还要在学校睡觉。所以早上去上学的话,得晚上才能回来,苏小满已经一天没见到胡知了,期待着走进家门,失望地看见纸条。不过现在好了,胡知回来了,没出什么事。

  抱了一会之后,胡知才问出那句话:“魏则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一切都正常,只不过我不太愿意上他的课了。”

  “是因为那件事吗?”

  苏小满抿了抿嘴唇,低着头,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嗯。”

  “对不起,不该让你知道的,有时候知道得多反而不好。”

  “没关系,如果我一直不知道的话,可能会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好老师吧。”

  胡知睡在床上,抱紧了苏小满,生怕把苏小满弄丢。这是胡知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锋芒和看起来的倔强,格调落了一地,破碎的情感涌了上来,那些胡知从未提及的。

  他搂着苏小满的肩膀,力道好像更重了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座城里耀眼的路灯透过窗户照在了胡知的房子里,就算是关了灯,房间里也不是黑灯瞎火。这城市的路灯散发着多余的光芒,把这些光分给了那些怕黑的孩子,它是免费的,却又陪胡知度过了一夜又一夜。

  “小满,你真好。没有哪对爱人能放任另一半想干嘛就干嘛。”

  “爱不是捆绑对方的理由,其实我们离开了地方也都能活下去,只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更舒服了。”

  “就算是我上其他女生也无所谓吗?”胡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耳朵有点发烫。

  “没关系的,你如果舒服的话,就去做吧,我并不是想独占你。我知道你有欲望,我也可以满足你,但我也清楚,你也需要看看其他的花朵。”

  “对不起,小满。”

  “没关系的,胡知。”苏小满摸了摸胡知的脸颊,带着温柔的,宠溺的神情。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小满微微笑着,亲了一下胡知的额头,说道:“这句话应该问给你自己听。”

  胡知沉默了,说不出话来,只是感觉到后背有细密的汗渗出来,他把空调温度又下调了两度,和苏小满抱得更紧了。小满,你不是蠢,也不是卑微,而是看清之后依然选择如此。

  第二天早上,胡知六点就起床了,距离去补课班上课还有两小时。他去楼下早餐店吃了汤包和蒸饺,然后又打包了一份外加一杯豆浆带回去放在桌子上。她叫小满起床吃早饭过后就急急忙忙带着定位器,录音笔,微型摄像机和上一次的数学资料出门了。

  数学资料被整齐地放在一个试卷袋里面,胡知习惯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整齐地分类放好,同时对于这个也是。他不能被当成一个混子学生,虽然外表上是的,他必须要像正常学生一样认真听魏则的补课。

  他骑着小电驴来到昨天晚上藏身的地方,这时候魏则的车还没到,他就躲在那一堆建筑废料后面候着。他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跳越来越快了。

  不一会儿,那辆挂着熟悉车牌的车开过来了,还停在老地方。这个车牌在胡知的眼里面已经掠过了无数次了,胡知的眼神再也不是那么的游离模糊,而是带着锐利。

  魏则带着他自己的教学案下了车,往补课的方向走。胡知要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心跳得非常快,差点没站稳,如果摔倒在钢筋混凝土上面,可能会被捅穿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魏则车子的后车轮边,悄悄地把开了机的定位器装在他的车轮上边。第一个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是回到补课班,把微型摄像机继续架在文具盒里,顺便找机会替换掉上一次一个快要没电的录音笔。

  “李骐,可以接进来了。”胡知给李骐发了消息。

  “好,我收到。”

  胡知收起手机,发现魏则的眼睛看了过来,他感觉到心跳慢了一排。

  “你叫胡知是吧?我记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对。”胡知故作淡定地回答了一声,心里想着完了,不会是在他妈的不夜城KTV见到的吧。如果是这样,那他妈真坏了,他绝对会给我驱逐出去,或者给我下猛料。

  “那天你是不是坐在4班后面的,我看你的信息里面写的,你不是城北实验高中的。你那天是怎么进去的?”他用着很轻松的语气说道,面带着笑容。

  胡知凉了半截的心脏又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这件事。“我听说你的教学方法很独特,所以就偷偷溜进去看了看,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所以我就托我爸让我来补课了。”

  魏则点了点头,仍然面带着笑容,开始低头看起导学案。胡知感到一阵后怕,本来觉得他能够做得深藏不露,像一个小透明一样进来又离去。没想到被魏则打上了标记,不对,补课班的所有人都被打上了标记,魏则的责任心很强,不会对任何一个学生置之不顾的。

  胡知望了望前排坐着的安妍,她的头发似乎没那么散乱了,腰背也渐渐直了起来,气质与初次见面截然不同。看起来似乎是从黄谣中涅槃重生了,并且生命力更强了。胡知把这一切归于安妍的功劳,和李骐有关系,但不是决定性的,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

  他又找了个间隙把上次那个录音笔取下来,替换上了一个新的吸附式的方形录音笔。这个录音笔有声控模式,有声音才开始录,其余时间全在待机,能用大概二十天。如果每隔两周换一次的话,风险又要降低不少。

  就这样上完两小时的课,胡知再一次上到那栋建筑对面的楼梯道上,看着魏则开走那辆车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猎物正在留下气味,猎人带着指示犬开始搜索猎物的踪迹。如果明天这车他没开进学校,那就意味着这车不是他的公务车,肯定会去更私人的地方。.300马格南子弹已备好,对方是一头大型兽。

  李骐这时候发来消息。

  “胡知,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偶然。”

  “讲。”

  “这两次补课,魏则的补课点人数据统计下来,我发现一个规律。他点男生的次数和点女生的次数差不多。”

  “总体?”

  “不是总体,是每一次,几乎都是一样的,我刚才算了一遍,方差几乎为0。”

  “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刻意控制提问男生女生的频率,可能是在掩盖什么,可能他有他自己想提问的人或者说性别,然后再提问过后再用另外一个性别掩盖。”

  “有点道理,不过现在样本太小,再观察几周,看看是不是还是这个规律。”

  “好。”

  胡知点了一根烟,下了楼,准备和苏小满开个香槟庆祝庆祝。当然,并不是真的香槟,还没到那种程度。不过胡知确实该休息休息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又很累,脑袋昏昏沉沉的。

  李骐看着上一次安妍打印给他的手写数学资料,看起来就像是对待精心准备的礼物一样。有一说一这玩意还真的挺有用,复习起来高效得不得了,也难怪安妍和我说她午间练考了班级第一名。

  李骐还有一个发现没有和胡知说,他想说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发现其他人被点名的时候是点了1~2次,而到安妍的时候,每一次都是3~4次。这看起来真没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安妍成绩差点,老师想关照她,可这他妈的不是其他老师,是他妈魏则。李骐抱着胸口不知道干什么,脑子里又不停放弹窗了。

  他过一会还是没消停掉,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于是再一次给胡知发了消息。

  “胡知,我发现安妍的提问频数比其他人多,魏则会不会盯上她了。”

  胡知收到了,想想看确实有道理,安妍从一开始的自卑低头到现在自信上课的变化确实很大,一个老师不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魏则一定会觉得这是他自己带来的影响,安妍绝对会相信他的,就利用这份信任,可能会做出什么事。

  “行,我注意注意。”胡知给李骐回了消息。

  李骐看到过后,脑子里的那些弹窗自动就关闭了,他坐在沙发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李骐,今天中午吃什么?”妈妈在房间里问道。

  “随便吧。”李骐答道:“有肉就行。”

  李骐去房间收拾了书本,然后把电脑放在桌子上。他的书桌和学校的课桌一模一样,这是他自己这样要求的,为了在家还原出像学校一样的感觉。对,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丝细节都不放过。不过也确实,他在学习这件事情上确实有仪式感,一样的课桌,自己用软件定时间,用番茄钟锁手机。

  不过玩游戏的时候他也很认真,不管死了多少次,他都不会放弃,再难的游戏他也能通关。现在他准备玩游戏,但是却因为刚才的事情,再也玩不下去了,他玩游戏需要一个好的状态。

  算了,那就不玩了。那就躺在床上,等着吃午饭,然后去上学,再去坐一周的牢。外面的电视机还在放着声音,李骐听见了只觉得脑子有点大。他过去把门关了起来,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房门被敞开着像这样他会觉得有人在监视他,这使他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窗户外面还在施工,听说他的楼下要建一个大商场,从他初中那年就开始施工了,到现在还没好。他只听见每天轰隆隆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磨人,但不至于让他发狂,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的感觉了。

  听说有噪声会让人心情变得暴躁,李骐感觉是这样,只因他总是控制不住脾气。经常不耐烦地和家长说话,家长害怕给他增添压力,又不敢骂回去,李骐或许意识到这一点了,变得克制了起来。

  他家长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上个大学就行,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挺高的。一个不差的大学和一个不差的专业,就这样也不错了。不过他现在更在乎的就是班级的排名和年级的排名,他不能输给一些人,虽然那些事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是他绝对不能比那些人差。

  今晚可不能和安妍再去天台上坐着了,就胡知而言,张文瑜那帮小兔崽子可能要开始猎捕我们了。我倒无所谓,但安妍的上升期才刚刚开始,我不能冒着让她被开除的风险和她见面。如果这样悄摸摸地和她见面,就是我的自私了。

  吃完了午饭,李骐在床上躺了一会,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梦的内容是什么,无法描述的一种感觉,像是方块,像是线条,像是一幅抽象画,他只感觉醒来后很清新,很舒服。

  他换上衣服准备上学了,到学校之后,依然是有同学在补作业,依然有人隐藏着实力,依然有人嘴上轻松暗地较劲。李骐不管了,他只是在想,如果晚上不去天台的话,还能去哪里,难道去学校的厕所吗?那么去厕所的话,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呢?好像都不妥,那自习室的小房间呢?太热了,太廉价了,太脏了。

  老师上来讲几句正确的话语,批评了几个现象,打了几桶鸡血,又说了很多自我感动的话。同学们又做了一会儿作业,头就趴在桌子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是啊,学校最近要查抬头率,在晚自习的时候,年级部的人会在后门口大吼一声,有谁回头了就开始记有多少个人头。

  他们把这个称为专注度,抬头率高的班级专注度就低。对对对,等哪天地震了,最好也不要抬头,等到大石头砸到脑袋上的时候再跑路就好。这种无聊的量化管理方式和测试方法,真的就是泯灭人性,李骐嗤之以鼻。

  下课了,同学们吃饭了,李骐坐在桌子上,心里有点慌。安妍,见不到了,自己,好像丢了东西。他从这个桌子上坐到那个桌子上,班里还有卷王,带着自己的面包,或者是在家吃完饭的,现在正在班级里学习。他们做着外面买来的资料,一道接着一道,刷的每一道题都在加重旁边人的焦虑。

  李骐也跟着焦虑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拿出他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刚拿出来,准备动笔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叫声。

  “李骐!”安妍正踮着脚尖往班级里望,留在班级里面的人全都向外看去,反应过来之后全都把视角转向了李骐。

  李骐没管这些视线,他们是安全的,同学们团结一心抵御校规。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我们要少见面了吗?”李骐小跑过去问安妍。

  “我太想你了。”安妍说出这句话过后,耳边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李骐不知道怎么回复,他那个榆木脑袋说不出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话,只能轻轻拉了拉安妍的手。

  “真可惜了,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贸然见面了,我怕我们班主任回来会看见。”说完这句话,李骐轻轻吻了吻安妍的脸颊。

  班里那些没刷题的人都看见了,但没发出嘘声,全是面带着微笑,看着这甜甜的一幕。至少在李骐班级不会有内鬼,这让李骐心里面很舒服,都是被规则压迫的孩子们。那群内鬼也是,太没有价值感了,从而通过这种方法去寻找价值,既是规则的受害者,也是帮凶。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就分开了,赶在吃饭回去人流量最大的时刻之前。他们俩见面的时间被大大地压缩,不过就像目前这样也足够了。毕竟学业这块敲门砖在他们眼里还算是重要的,能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在一起,他们也做好了足够大的准备。

  又是他妈无聊的晚自习,李骐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自己的同桌的作业进度,两人好像是在比赛一样。他隐隐约约能感到对方也在看自己的作业,他们都被困在彼此的竞争当中,无法自拔了。这个时候的交流仿佛都带着火药和攀比,太让人不自在了,李骐最讨厌这种感觉,却又不得不陷入其中。

  思考着,拉扯着,观察着,对比着,短暂的战斗,遥远的未来,到最后忘记了未来,只沉浸于现在。李骐讨厌竞争,李骐讨厌拉踩,李骐讨厌被框住,李骐也看不得高中生们被困住,绝望,无助。可李骐也想赢,赢得彻底。

  胡知不参与这无聊的竞争,高考想考就考,考不好大不了花钱去香港或者国外读一个大学,他家又不缺这点。不过普通高中生还真辛苦,用生命和压抑来换分数,到最后到大学再来个触底反弹,彻底放飞自我玩废自己。

  胡知看着GPS定位器的路线,最后定位落在了一个小区——“安康花苑”。是一个老小区了,也确实符合魏则的调性。像那什么清华园还有新城花园全都是新建的小区,大部分是学区房,学生比较多,老师可能也有点。

  胡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总感觉学区房,学生多的地方是罪恶之都。他对学校的抵触比李骐的还要强,那里好像就是滋生黑暗和传播黑暗的温床。学生们的无知和欲望相互滋养,占有欲和不计后果的心理相互托着,老师只在乎成绩和情感上的不作为纵容了黑暗的生长。

  到最后要是闹出事端就开始拿那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别人为什么找你不找他。”,“早恋是未成熟的果实。”,“这些女生真不爱惜自己,一点都不检点。”来审判那些走偏了的学生们,到最后他们自己都会认为自己如此不堪。

  不过这也不全是老师的锅,教师资格证又没有这一项考核,老师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意识,更何况,部分老师的教资都是买的。还挺有意思的,胡知这样想着,不过此时他得行动了,他都要去看看那个“安康花苑”是什么配置。

  胡知走路到了安康花苑,确实是个老小区,墙边生了点杂草,没有高楼大厦,全都是5~6楼的房子。围墙有点破,很多地方的墙皮都掉了下来,胡知走了进去,下意识地开始观察监控。这个小区的监控或许还在正常运作,得想办法找到物业室。

  不过胡知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够疯狂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法外狂徒,于是就开始想着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方法。这一次他只是过来踩个点,自己也不确定以后到底要不要来这个地方,不过既然GPS位置指到这了,那就来看看吧。

  GPS定位的不太准,没有精确到具体哪栋楼哪个房间。胡知只觉得这一趟可能是白来了,但也无伤大雅,正好他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他点着烟往回走,约了刘少凯去星8台球厅。

  到了台球厅的时候,刘少凯已经开好桌子在等他了。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潮和她的女朋友孙琪。孙琪穿着吊带裙,那颗褐色的点若隐若现,可她仿佛不在乎一样。

  张潮在大庭广众下就开始吻着孙琪,摸着她,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孙琪没有反应,只是任由张潮摸着,吻着,侵犯着。

  胡知看着张潮,没说话,只是走到了桌子旁边开始摆球。这时候张潮终于注意到胡知了,吓得他把手从女朋友的身体里拔了出来,然后就假装发着呆,视线不知道向哪看。

  “我开球。”胡知拿起杆子开了一个漂亮的球,球在整个台面上分布均匀。

  “关于沈眠?”刘少凯问了一句。

  “还在查。”

  两个人还在打着球,一人一句,偶尔互损,偶尔喝彩,偶尔吃吃瓜。

  张潮已经带着他的小女朋友离开台球厅了。他们来到一个小黑巷子里,没监控,也没人走动,只是有点燥热。分不清是激素还是气温,只是衣服一件件少了,只是在体内留下了点什么,只是穿上衣服诉说着廉价的情话。

  两个人都在享受,两个人都在流汗,两个人都在纠缠,两个人都有对方。但张潮不只有孙琪一个人,他还有林朝露。孙琪可以有其他的男朋友,以自己的外貌和身体做筹码。可林朝露只有张潮了,除此之外她很难相信别人施舍的爱了。

  而林朝露呢,正在家里用彩色铅笔画着画。画里面是一片粉色的湖,远方是雪山,山脚下有一个小木屋。木屋前是一个长着花丛的秋千,秋千的前后有两个人。坐在上面的是林朝露,在后面推着的是张潮。

  木屋旁边是一片花丛,花丛里有一片迷宫,那是玩躲猫猫的地方,也是可以玩寻宝游戏的地方。下一张画,那个湖边出现了两人的身影,赤着脚抓鱼的场景,远处的木屋前,架起了烤架,兄妹俩人是否要吃一顿大餐呢?

  林朝露的梦总是那么的简单和天真,从来不带有任何的名利和权势,即使是最廉价的体验都能够得到满足。也是,这些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因为再多的要求她也不奢求了。

  她收起了画笔,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穿上了那别扭的黑丝,和暴露的衣服。她知道,哥哥马上就到家,祭出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来换取唯一的安心。

  张潮到家了,推开门就看到林朝露放在桌子上面的画,画得还不错,画中的内容让他心头一颤,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朝露穿着黑丝和暴露的内衣等着张潮。衣服很暴露,该遮挡的地方全都没有遮挡到。林朝露拉着张潮的手走到了床边,脱下张潮的衣服,开始含了起来。

  “别……小露。”张潮挤出了这句话,可是林朝露又把他弄得很舒服。

  挣扎了一会后,张潮轻轻按住了林朝露的头,推开了林朝露。林朝露像是丢了棒棒糖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困惑和伤心。

  “今天先别做了。”张潮说,然后躺在床上。

  “是我做得不好吗,哥哥。”林朝露追上张潮,慢慢坐了下去。“哥哥,这样你不舒服吗?”林朝露眼眶有点红,好像是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没,没有……”张潮有点心疼林朝露,带着一点不忍心。“不是你的问题,小露,我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他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用脚帮我吗?”

  林朝露听了这句话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眼神,吸了吸鼻子,开始从柜子里拿出润滑油,挤在脚上,开始拨动着。他学着KTV里面的其他少女那样,挑逗客人的表情,挑逗着张潮,希望张潮能继续刚才的行为。

  张潮的内心在打架,最终他忍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意识到了,这唯一干净的花园不能被破坏。他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这一次所有的行为都停留在林朝露那一双玉足上。

  结束之后,林朝露洗了洗脚,依然钻进张潮的怀抱里,但张潮却少见得有了疏离。不是身体上的疏离,而是在心里疏离,不知道哪一处地方好像与张潮切断了连接。那就先躺着吧,林朝露的身体还挺软,挺暖的。

  安妍此时在家里,整理着今天早上的数学资料,准备继续给李骐送上一份“艺术品”。此时她真觉得这是艺术品了,红蓝笔标注清晰明了,这些题目见招拆招,出题人内心被彻底洞悉,博弈顷刻见胜负。

  手中的笔像跳动的舞者,试卷上的图像美丽的动线,每一道公式像精心雕琢的雕像,包括那张资料上面提前出现的欧拉公式,太美了。安妍只觉得一阵兴奋,自从谣言散去之后,她感觉她的抑郁症好像快好了一样,思考总是停不下来,话好像也变多了,食欲也好像变好了,也变得非常开心。

  她昨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是依然不困,高中学科真的是太他妈简单了,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没有什么难题,套公式就行,找关键词就行,顺着它的思路说就行。脑子里的答案就像山上流下来的水,源源不断汇成一句一句的得分点。

  不光是学习上,就连体育上她都感觉自己变好了。曾经的那些无力感,衰败感,破碎感一扫而空,她现在仿佛有使不出的力气,感觉自己力气大得能打死一头牛,说不定再跑快点就能飞。

  安妍觉得自己是文科班的神,真的,果然是走出来了,上来了。李骐,你和这样的我在一起是不是很风光,没事,我爱你,不会丢下你的。

  安妍整理完了数学资料,小心翼翼地放进试卷袋里。她特地去找了一个新的试卷袋,专门放魏则的补课资料,很精美,很整齐。她收拾起了书包,笔袋,衣服。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扎上了以前没有扎上的高马尾,气质陡然提升上来了。她对着镜子微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有活力,很干净,她敢笃定李骐会喜欢现在这样的。美好的今天,明天,未来,我安妍会一直一直向前走,向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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