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我唯一的筹码

夜晚,苏小满回到家,劳累了一天的妈妈正在房间里揉着腿。开门的声音很小,苏小满的脚步很轻,慢慢地走到妈妈身后。

妈妈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看,见到是苏小满被吓了一跳,赶忙停下揉腿的动作。苏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麻,也有点堵。

“上班很累吧?妈妈。”苏小满说道。

“不累的。”妈妈只是搪塞过去了,便去厨房帮苏小满热饭了。饭是晚上烧的,肉炖了很久,炖得很烂,她也等了很久,等着苏小满回家。

苏小满吃着妈妈烧的菜,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有几次差点就被噎住了。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小满终于说出了心里面藏着的话。

“妈妈,我不给别人补习了。”

妈妈听到了这话,脸上像是开了花一样,刚想着女儿终于不用那么辛苦了,随即女儿的下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喜悦。

“我现在在一家人那当保姆,也有更多的时间自己学习了,平时也不忙的。”

苏小满知道自己终于说了一次实话了。

她母亲听到这句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收拾起了餐具,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可能是想阻止又无可奈何吧。

“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不会回来睡,他们家有一个孩子,学校在我附近,所以可以顺路送我去上学。”苏小满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的妈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她也知道,对方家境优渥,待苏小满也不薄,可能吃穿住都不会亏待她。她担忧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自责,她怪自己没能给小满好的生活。最后只是挤出了几个字,“注意安全,如果被欺负了别逞强,一定要记得回来,好吗?”

苏小满鼻子一酸,抱住了妈妈。她的过去才是天天被欺负,自从认识了胡知,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苏小满相比于和家人她更愿意待在胡知身边,那母亲不就是孤身一人了吗?

她想道,反正也不是天天住胡知那,偶尔也回来住一住吧,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在学校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天和家人或者胡知见面也不过就短短几小时。不过就算是几小时,那也够了。

妈妈沉默了一会,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当保姆的。”

“今天下午,马上应该还要过去,我是打算和你说一声,正好不用你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我弄早饭了,你可以多休息一会。”苏小满滔滔不绝说了很多话,她说得越多,母亲就越安心,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闭合了。

苏小满在镜子前整理整理了容貌,戴上了她的黑框眼镜,穿上了白色衬衫和校服外套。她翻了翻口袋,摸到了一个方形袋子,是圆圆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个未开封的避孕套。

她感觉到背后发热,渗出了密密的汗,赶忙把避孕套藏了起来,飞快地跑到房间里开始收拾起了衣服,两套校服,还有平时穿的衣服,内裤,内衣。

她看向了柜台上的姨妈巾,犹豫半天还是带上了。然后是书本,从教材开始,然后是教辅,一堆整理好的试卷,作业本,笔记,全部都码好放到了书包里。

收拾了大概半个小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苏小满妈妈陪着女儿一起下了楼,苏小满和妈妈告别后,就一个人离开了。看着女儿的背影,背了那么多东西,好像在背一座山,那座山叫家庭。

苏小满觉得身上背着的是她的新生活,轻松不沉重,至少她再也不是清醒梦境那个雏妓了。她恨那个地方吗?也许吧,她很难说出来是否恨,或是不恨,也许她只怪自己只能用身体来交易吧。

这么晚了,整座城都没了声音,远处高楼的灯在一盏盏地熄灭,变少,最后,城市死了,机器停了。

夏夜的月是明亮的,城市外面的野草地上萤火虫还在飞着,露水正在那一片片的叶子上形成,那块地方还在呼吸。

一个街区外,胡知正在十字路口等着苏小满,在她妈妈看不到的地方。

“来,我帮你拿着。走吧,小满。”

胡知帮苏小满背上了装着书的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这片区域,进入了他们两个的小型避难所。

苏小满从口袋掏出了那个避孕套,递给了胡知。他一愣,看着脸色发红的苏小满,他只是笑了笑。

“你还真是春心荡漾啊,小满。”

“不,这是我过去的遗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苏小满说出来了,虽然直白地说出“这不是为胡知准备的”这种话不好,但她还是直白地说出来了。

“所以呢?”胡知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空气分子不动了,温度好像降到了0开尔文。苏小满感觉自己像是被嫌弃了一样,开始憎恨自己的过去。

“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过去和未来,不,不是不在乎。我对于我自己的过去,虽然现在看起来很蠢,但我只是觉得当时的我只是无知,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没有做。”

“但是呢,我对我的过去更多是一种心疼,对苏小满你也是一样,我不反感你的过去,我也不在乎未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打开了门放好了东西。他们两个睡在了一个毯子下面,依偎在了一起。

胡知手里还攥着那个避孕套,他把避孕套拆开吹成了一个气球,打了个结在苏小满头上打着。苏小满只是笑着,抢过那个气球也打着胡知的头。

两个人玩累了就关了灯,在漆黑的夜里再次回到被窝里贴在了一起,俩人都感觉对方软软的,暖暖的。彼此呼吸着对方鼻子里呼出的气息,当两个人真正地脱光了睡在一起的时候,安全感和宁静感笼罩的时候,胡知反而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了,就这样抱着对方,挺好的。

胡知犹豫了许久,撩着小满的头发,看着她那温柔的眼睛说道。

“苏小满,虽然我们一直都没确定关系,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现在和你说。”不是什么表白仪式,不是什么白头偕老,胡知深吸了一口气,把苏小满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感受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当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而且我怕一段关系会让我不舒服。”

“没事的,我不在乎,我只需要这一刻有你就够了。”苏小满用小小的手摸着胡知那略微粗糙的脸颊。

“除了你之外,也没再有人能喜欢我了呢,我如果真的有其他爱人的话,我是不会隐瞒我过去是雏妓的这个事实的,到那时候或许他们真的会离开我吧,对我而言可能每一次坦白都是一场赌博。”苏小满把脸埋进了胡知的胸口,只是靠着他,听着胡知心脏的跳动,她感受到了力量。

“所以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吗?”胡知摸着苏小满身体问道。

“占有欲的话当然有哦,只是想占有你的时间更长一点,如果胡知喜欢上了别人就交给胡知决定吧。”苏小满认真地说道,就像是准备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胡知一样,抱紧了胡知。

“你没觉得我把你当成了另外一种商品吗?只不过不是别人买你,而是我自己一个人包养你,用钱换肉体。”胡知冷不丁冒出来这样一句话,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下像是给自己的心撕开了一样。

苏小满愣住了几秒,身体先说了话,然后才开口:“我觉得不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愿意,就像现在这样,我会让你舒服的。”

窗外放起了烟花,彩色的,炸在20几层的高度,照亮了苏小满的身体。胡知看着苏小满,轮廓非常地干净,他感受到了安心。苏小满停下动作,和胡知一起看着外边的烟花。

烟花时而发出哗啦啦的爆鸣声,在天空中散开了一大片,那黄色的星星点点成为了天上的星星,但却很脆弱,没有那么永恒。不过就这一刻的热烈也值得路人们驻足观赏了,不知道是在为谁庆祝,但是苏小满觉得,这烟花可以给她自己。

苏小满俯身抱着胡知吻了上去,动作很贪婪。

“谢谢你,胡知。”她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停下了动作,却没有拿出来,就这样一直抱着胡知,头埋在他的肩窝。

“对了,你初夜卖了多少。”胡知摸着苏小满的头问道。

苏小满抬头困惑地看着胡知,却还是回答了胡知的问题:“1200。”

“嗯……”胡知咳了一声,像叹气:“你这种条件的,20000都不算贵。”

“可我觉得1200已经够我妈辛辛苦苦几天工资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苏小满就开始叫胡知起床了。胡知揉了揉眼睛哼哼了几下,然后就转过身趴了下去,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苏小满没办法,只能扒拉着胡知,好不容易胡知才被扒拉醒了。

胡知望着面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面前的是苏小满。他花了十秒钟来推理这是不是假的,他摸了摸苏小满的手,热的。

嗯……,是真的。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睡着了,内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穿上了。行吧,体贴的苏小满。

“所以你叫我起来干啥呢,苏小满,让我送你上学吗?”他用着一种冷的语气,但是足够能让苏小满听出其中带了点温柔。

“你不也要上学吗?”苏小满反问了胡知,然后就拉着胡知的手让胡知起床。早餐已经做好了,带着双汇王中王的蛋炒饭。苏小满还热了两杯牛奶,正摆在桌子上。

坏,这是请到真保姆了,带着爱的保姆。胡知这样想道,然后和苏小满一起吃着这顿未来可能一直都不会缺席的“爱心早餐”。

吃完之后,苏小满就穿上了校服,戴上了那象征着学生身份的校牌,等着胡知一起出门了。

“我有一个朋友说校牌是狗链,你怎么喜欢把那玩意往脖子上戴?”胡知漫不经心地调侃了一句。

“是,是吗?”苏小满不知道回答什么,但却没怪罪胡知。

苏小满看着胡知坐在自家沙发上抽着烟,一动不动的。

“所以,你不去上学吗?”苏小满问胡知。

“我不上学,因为我要办事。”胡知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里的白板和屏幕,然后过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去上学。”

苏小满像被戳中心事,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脚尖,然后略带青涩地笑了笑。

“那,走吧!”她跑到胡知身边,胡知此时还在双手插兜,硬生生被她拽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拉着手,一起乘坐了电梯。

这个时期太阳还没升起,但是学生们一个个都起床了,起得比鸟儿早,睡得比猫头鹰晚。

早上的空气格外地清新,胡知很久没有闻到清晨外面的气息了,在过去,他不是闷在家里闻着发霉的味道就是在清醒梦境和不夜城KTV里闻着欲望的味道。难得一次带着倦意走在外边,小满和风把他的倦意都带走了。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胡知,我们其实可以不当传统意义上的恋人的。”苏小满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女孩一样倒着走路。她不是不敢要太多,只是她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

胡知嘴角向上抽了抽,好像是没否认这个想法。突然,他飞快冲上去扶住苏小满的后脑勺。

“小姑娘,你刚刚差点撞上了电线杆。”胡知说完,苏小满才回头看了看,果然,就差一点就撞上了。她伸手拉住胡知,和胡知十指相扣,肩并肩往前走着。

直到到了城北实验高中,苏小满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上去拥抱了胡知一下,进入了学校大门。

对她来说,拥抱的时间很短,却也很长。

胡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会,没有走,他点了一根烟。

此时天空破晓,朝阳向大地宣告着它到来的讯息。整座城市从死亡中复活了,像一个机器重新被通上了电一样运作着。交通,学生,学校,打工人……

胡知香烟抽完,脚却没动。看着一个个电瓶车来了又走,一辆辆汽车来了又走。

远处传来了孩子和父母的聊天声,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父母在家。

但是过了一会他却又听到了家长责怪孩子的声音……

“别人怎么可以一直学习你为什么不行。”

“别整天买这买那,把成绩搞好了才是首要目标。”

“下一次考到班级前十我就给你买护腕。”

“需不需要语文再给你补习一下,我看你们班好多人去语文老师那补课的。”

“有偿补课是违规的。”

“违规什么啊,哪个老师不私下给学生补课。”

……

胡知听着这些,突然感觉到父母不在家可能还真他妈是件好事情。

不再需要了,有小满了,她就像是家人一样陪伴着胡知。胡知想着:“老子才不知道爱不爱的是什么玩意呢,我不懂那个,我只知道我和小满待在一起我很开心。”

但,苏小满的身影一直在胡知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幻想着在一片大草原上,苏小满站在远处面对着白云,洁白的长裙随风飘动,然后小满向着胡知招手。或者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森林,远方的天空出现了北极光,他们则依偎在篝火边取暖烤着食物。

他无法忘记那节课上做的梦,胡知觉得他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艺术,无法通过手段把这些想法表达出来。所以,最后只能留在他自己的脑海里。

一个念想打断了胡知的幻想,沈眠。

对,事情还没处理完,紧接着,魏则的名字像是病毒一样住进了胡知的脑子里。那就碰碰运气吧,希望别扑了个空。但想到李骐的恋人在魏则那边补课,他反倒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误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响铃三声,电话通了,胡知先开的口。

“老爸,最近数学有点难,我想找个老师补个课。”

“你?补课?我没听错吧?以前让你去补课你打死都不去,怎么现在想起来去补课了。”胡知父亲说道。

“嗯,对,老师我已经找好了,城北实验高中的名师,可能需要你动用点关系,周六早上八点钟的那批。”

“嗯……行吧,你想学的话就去学吧,不过得认真点,别再像以前一样在补课班打架然后被赶回家了。”胡知父亲点头答应了,心想孩子可能开窍了。

转念一想,不对劲,为什么非得是周六八点那批次,这小子不会是看上哪个女生了吧,补课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去见人。他父亲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然后赶忙打了相关人员的电话。

胡知还没离开苏小满校门,在那又抽了两根烟,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他爸找人打点好了,胡知获得了去魏则那补课的入场券了,批次就是周六上午八点,和安妍一个批次。

胡知发了条消息给李骐。

“别担心了兄弟,我和安妍一块去补课,我会帮你看着魏则的,你别告诉安妍,她现在还不认识我,我会在必要时刻出手。”

刚发完,胡知意识到一个问题,李骐这个好学生怎么可能带手机去上学呢?算了,谁让他是好哥们呢,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胡知打了个出租车,从城北跨越到城南,穿过那座横跨大河的大桥,来到了城市的最南边的第一高中门口。快要到早读时间了,学生们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家长接送或者自己骑车,只有胡知一人是坐着出租车来的。

胡知发现校牌没带,也确实,他本来也没想来学校的。他走到大门口附近的时候,低头假装自己在胸口找着校牌,然后找着找着就混过去了。

他来到了高二七班,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前审视着下面读书的学生,时不时地做一次点评。这周学校要评年级晨读响亮班级,起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具体是什么胡知也懒得知道,所以班主任就在这疯狂抓了。

胡知从后门进入班级,还是习惯性地避开了班主任的视线,然后迅速来到了座位上。他拍了拍李骐的肩膀,用着他们俩才懂的微动作,手指了指窗外的厕所。李骐看见了这个暗示,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班级。

他从班级后门出去,黄色的阳光洒在了他的脸上,短暂的日光浴之后,他拐进了走廊。他朝着安妍的班级望去,找到了安妍,安妍也在看着李骐,两人四目相对。而李骐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入了厕所,然后在厕所里等着胡知,两人分开上厕所的原因是怕班主任发现他们俩在厕所开party。

大概一分半后,胡知也来到了这个厕所,李骐给了他一根利群,然后就蹲在了大便池上。胡知也是,为了防止路过的老师突袭,也找了个靠里面的大便池蹲着。

“找我什么事。”李骐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以后,每周六,去魏则那补课。你和我说过的,星期六早上八点,我找了关系,也在那个批次。”胡知说道,然后旋转着吐烟,没一会整个厕所就充满了烟味。

“你别告诉安妍,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我会帮你看着魏则的,只在必要时出手,非必要时刻我更喜欢观察。”胡知继续说道。

“行,谢谢了。”李骐语气很平淡,但只有胡知知道这一声谢谢的分量,李骐站起身灭了烟头,拍了拍胡知的肩膀。

胡知也站起了身,把烟头丢进大便池走出了厕所。他在走廊上停了两秒钟,望着二班的方向,有一个女生正在看着走廊上的李骐,胡知想道,那便是安妍了。

胡知并没有选择回到班级,而是到了老地方,翻出了围墙,再一次从这个泯灭人性的地方逃了出去。

他打开了手机,发现刘少凯已经回消息了。

“查不到魏则的任何消息,我那边的人劝我别打听,你自己注意点。”

同样在街上走着的是林朝露,她有点沮丧。她发现今天哥哥好像不爱她了,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平时每天早上都会抱着她吻,然后做让她害羞的事情。

她想着,如果做点什么有用的话……

于是她走进了一家服装店里买了两条丝袜,一条是黑的,一条是白的。

“这么小的孩子买这种款式干什么?”店员问道,但还是帮她打包了。

“我在不夜城KTV里天天穿这些。”林朝露只是在心里想,并没有和店员说出来。

花了一点钱,带着装丝袜的袋子回到了家。

值得。

林朝露回到家,开始在镜子前试穿着丝袜,先是白丝,感觉很好看,薄薄的,露出了一点肉色。她又换上了黑丝,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哥哥肯定会很喜欢的吧。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她想着这样就能继续被爱了吧。

夜幕降临,林朝露知道,城北实验高中放学了,她哥哥张潮马上就要到家了。林朝露换上透明的黑丝期待着哥哥的归来,但也因为这个装束而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哥哥应该不会讨厌的。

张潮开门的时候,林朝露已经等好久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林朝露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然后拉着张潮的手把他拉到床上。

“哥哥,我这样你会爱我吗?”她把自己穿着黑丝的腿放在了张潮眼前。

张潮在犹豫,就像是上次在巷子里那样,面对胡知,面对刘少凯。一个是杀神,一个是疯子。

见张潮没有反应,林朝露变得有些伤心了起来,于是就更加努力地贴上去了,“哥哥,我这次不会喊疼的。”然后她就褪去了她的衣服,只留了一件丝袜。

张潮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对,没碰苏小满这不就得了,我的家事还需要胡知管什么?”张潮心里这样想道。

他虽然做,但也不敢用力,而林朝露就是微笑着,没叫一声,没喊一次疼。

林朝露觉得,哥哥终于重新爱她了,她好幸福,好舒服。她又重新抱住了哥哥,吻落在了他的唇上。我会一直发挥我的作用,来获得被爱的权利的。

“哥哥,今天小露表现得好不好。”林朝露在床上依偎着张潮,穿着黑丝的腿搭在了他的腿上,也只有腿上穿着黑丝。

张潮点了点头,看着怀里的妹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搭在他身上的腿没有重量,不过触感让他有点麻麻的。他搂着依偎在怀里的林朝露,像是抚摸着恋人一样摸着她的头。

这样的温情持续下去吧,让这份爱充满整个房间,存在于他们的小天地里。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在喜悦中流下泪水,然后擦干。

月光透过窗户,透过水珠,照在了他们的身体上。房间里的一切被月亮看得一清二楚,月光就是月亮的目光,月亮他什么都知道,不过他们俩不在乎,因为月亮就是他们此时唯一的观众。

同一轮明月也照在李骐和安妍的身上。安妍背着书包走在后面,心里装着事情。她轻轻牵起了李骐的手,拉了拉他,用着软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鼓起勇气从包里拿出了魏则补习班的学习资料。

李骐看见上面整整齐齐的红蓝笔标注,一眼就看出来蓝色的是思路,红色的是易错点或者关键点。他眼神像是看一件艺术品一样。

“歪日,这他妈你写的?天才啊,真他妈是艺术品啊。”李骐看到这整整齐齐的资料,嘴里不自觉地飙出了国粹,然后还在嘴里不断夸着:“真牛逼!”

安妍看到李骐的反应后被吓了一跳,但她知道他不是讨厌,又放下心来。但是见李骐没有后续动作,她又把那份复印的资料往他胸口推了推。

李骐愣住了,不知道安妍要干啥,原地呆住了一会。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安妍是大眼,李骐是小眼。

李骐有点懂了,过了一会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安妍想把这件“艺术品”给他。

“给我的?安妍!你真是天使啊,这可是件艺术品啊,这是我今年收到最牛逼的礼物了。”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本来以为这只是安妍向他炫耀的笔记。

李骐对于魏则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被暂时清空了,他把这份资料小心翼翼整整齐齐地放到自己的书包里。他们俩站在人行道中间,路上的学生像是水流一样走过他们,分开又汇合。

但是,等一下。

不对,这笔记是魏则教出来的。李骐不断地涌现出想法,前一个没结束后一个就扑了上来,好像是要将李骐淹死。

安妍在学他的方法,用他的试卷。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安妍呢?告诉她会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和为难呢?不告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隐瞒了什么?那我是不是不纯粹了?怎么办怎么办,但是不告诉是不是意味着我对她是一种保护?对,没错,我是在保护她,对,先不说了,那就这样吧。

李骐就陪着安妍走在路上,两手十指相扣,肩并肩地走着。“我觉得我数学好像有救了。”安妍捏着李骐的手,这样说道。“魏则老师教的方法太高效了,几乎分类了所有出现的题型。”安妍又说道。

魏则这个字眼像针一样扎在李骐的耳朵里,他只觉得心慌,浑身抽了一下。

“李骐,你怎么了?”安妍察觉到李骐发抖的手,抬起头来看着李骐,眼睛亮晶晶的。

“没事,可能是我盐酸氟西汀的药物副作用吧。”李骐只是这样解释道,后来又补充了一点。

“明天我可能会头晕,恶心,腹痛,失眠或嗜睡,还有等等等等副作用,严重的话可能还会产生自杀想法。”

“安妍,你也是一样,毕竟我们已经吃药一两天了。”李骐摸着安妍的头说道,安抚着安妍可能会出现的情绪。

“没事的,有你在,什么副作用都无所谓了。”安妍松开了牵着的手,搂住了李骐的脖颈,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上去。

李骐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拿手机拍下照片或者视频,又微微松了口气。安妍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然后又揪了揪衣角。

“没事的,刚刚这一下应该没有被别人看见。”李骐安慰他道。

“被举报的话就不好了,对不起,李骐。”安妍为刚才的莽撞道歉。

“没关系的,安妍。”李骐捏了捏安妍的脸,然后牵起她的手。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准备好了迎接那些听起来非常吓人的药物副作用了。但此时他一点都不害怕,已经无畏了,过去的生活一团糟,脑子里的念头挥之不去,副作用不过是减弱这些势头的必要代价而已。

这条回家的路他已经走了将近千遍了吧,他对此已经有了些倦意了。不过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安妍在身边,还是因为吃药的缘故,他能够发现他不曾注意到的美丽风景。可以说是小确幸吧,万物可爱,迸发着生机。

想到安妍,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化学课上的时候,李骐总是会听到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念“铵盐”,每次听到这个盐类化合物他都会心头一颤。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铵类化合物,不过也能想起安妍就是了。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或者被举报了要怎么办?”李骐问安妍。

“你想怎么办?”安妍只是反问了李骐一句。

“我啊,我随便啊,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呀,如果被发现了,那我们就偷偷在一起呗。”

“连去门诊部那一步我们都迈出去了,还有什么小问题是我们克服不了的呢?”

安妍多希望像现在这样是他们俩最后的结局,但她明白,这只是希望。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李骐,安妍回到家里,把习题册丢在书桌旁。她瞥见了挂在衣柜里的白色长裙,她站起身,把白色长裙整理好,折叠起来,放在衣柜最下方。

“已经不需要了。”

胡知刚和刘少凯从一家数码产品店里出来。

“这地方真牛逼,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种地方。”胡知对刘少凯说道。

“不然你以为?你要的那些设备在正常数码店能买到不?”刘少凯说道,掏出了一根烟。

胡知走出了那条小巷子,外面则是一些台球厅,还有一些棋牌室。

走过来的几个陌生的小伙子来找胡知要烟抽,胡知给他们一人散了一根。然后又有几个女孩子走过来,找胡知要烟抽,胡知也给了。

“你真是慈善家。”刘少凯调侃了一句:“大几十的烟随便散给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无所谓了。”

“刚刚那个店老板,实际上是我以前一个大哥,大我好几届。本来是一个很能打的打手,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拘留了,最后就金盆洗手开始卖这些东西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干净玩意。”刘少凯讲着,手上的香烟烟灰落了地,飘散在空中了。

“嗯,那挺好。”胡知随口回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道了什么一样问道:“店开那么偏僻,谁会来这买东西啊?”

“你说呢?”刘少凯瞪了一下胡知。

“可能是去那买东西的一般是回头客吧,再说他确实不卖什么正经玩意。”胡知说道。

“再说了,谁像你一样买这些是为了查沈眠这件事啊,大部分都是装酒吧里的女卫生间了。”刘少凯说道。

“随便了,挺好。”胡知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胡知和刘少凯来到了棋牌室对面的咖啡厅,这座城飞速建造,旁边的商圈门面换了一家又一家,就这个咖啡厅从胡知上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开着,它见证了附近的所有事情。

“今天我请,谢谢你了。”胡知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执意要查这件事?”刘少凯问道:“很奇怪哎,花这么多钱。”

“不知道,如果你硬要让我说的话……”胡知思考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一个生命,以一种极为廉价的方式,消逝在我身边。”

“没了?”

“没了。”

“别忘了我提醒过你,这见不得光。”

胡知没再回应了,只是扭头看向窗外,这座城市真好,干净得无瑕

“这数学老师怎么样,安妍。”安妍的父亲问道。

“嗯,讲的东西很有用。”安妍微笑着回答道,然后把自己做的学习笔记拿给了安周知看。

“怎么错了这么多题,在学校没认真听吗?”

“这里还可以再优化优化。”

“这里字太丑了。”

“最好不要有涂改,高考是不允许用修正带的。”

“还得认真学。”

安周知说完之后,安妍就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别这样了。”她小声说道。

“无论是多小的期待,都可以。”她脑海里闪过了李骐的话。

至少,还有李骐。至少,在他那,我的笔记会被当成艺术品。至少还有魏则给的知识点。

真期待,下一次能把新知识点带给李骐,而不是父亲。

期待补课,逃离这里。

到了星期六那天早上,胡知从床上弹射起床,把苏小满吓了一大跳。为了这一次弹射起床,他可是蓄力了六天。他第一件事情是去检查一支录音笔和两个微型摄像头有没有充好电。

电量百分百,稳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放黑色文具袋里当固定机位,还有一个藏在胸前。录音笔续航长,有本地存储功能,事后取回可以导出音频。

他心里思考着计划,或者那些还没有想到的计划。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苏小满已经起床了,照常给他热了牛奶,不同的是,附带了一个带着爱意的吻。

“谢谢你,小满。”

“注意安全。”

“这一次我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胡知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道,毕竟面对着这个“劲敌”,别提他有多爽了。

他下了床,看着茶几上的GPS定位器,心里想着:“今天也许暂时还用不到这个。”然后就和苏小满一起喝着热牛奶了。

今天是周六,苏小满不需要上学,当然,如果胡知想的话胡知也不需要去上学。今天的小满看胡知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依恋,一直依依不舍地牵着胡知的手。直到胡知吃完早饭,她才松开。

在胡知要出门之前,苏小满抱住了胡知,就好像要融入自己体内一样。

“我爱你,胡知。”

胡知点了点头,嘴巴抽搐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咽了下去。

“嗯。”

算了,还是说出来吧。

“其实,苏小满,我也爱你。”胡知顿了顿,“但我不能保证这份爱是永恒的。”

苏小满听到这句话,流下了泪水。她只是抱着胡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想起来胡知今天早上要去补课。

她松开手,对着胡知露出了一个带着水汽的笑。一张脸上,同时带着泪痕和笑容,是苏小满,这样也挺可爱的,胡知想道。

“谢谢你,胡知。”

胡知出了门,这段话的余音还萦绕在他的耳边和脑海里。带着苏小满的祝福,他打了出租车前往魏则发给他的补课地点。

补习班在一个小巷子里,可能是为了防止被别人举报吧。他一步一步向上走,数着楼层。前面的学生在三楼门前停下了,胡知跟在身后,面无表情。他知道,现在他不需要伪装成什么二逼青年人设或者什么沉默学霸,他要见机行事。

胡知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四周,目之所及,监控只有一个,而且看那样子不知道是好是坏。也许得找个时间去看看监控室在哪,然后再判断。如果可以绕过监控,那么他的行动难度就会降低很多。但是如果监控绕不开也无所谓,胡知想着,他总有办法的。

安妍此时也来到了补习班楼下,前面驶来的出租车差点蹭到了她。但说到底,怪她自己,因为到魏则这里补课有点兴奋了,以至于没看路。

她穿过那条小巷子,只觉得今天人有点少,可能是来得太早了吧。她想着,然后便走上了楼,走着走着,她看见了一个留着狼尾长发的男生正在窗户前抽着烟。她心里有一些不安,下意识想保持距离。

但是,那个男生的视线瞬间就移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看不出对方眼里装的是什么,于是飞快别开视线,低下头往上走。

“这就是安妍了吧。”胡知手上拿着未抽完的烟,看着安妍离去的背影这样说道,她就是那个戴着护腕的女孩。“话说我有那么吓人吗?”胡知笑了笑,没往心里去。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把烟蒂按在窗台上,掐灭了丢出走廊窗外。

胡知打开了藏在胸口的微型摄像头,然后倚在墙上看着前面那群在门口等待着的学生。他拿起小皮筋扎起了辫子,像这样也许就像学生了吧。

他看了看窗户里的自己,算了吧,扎起来更不像学生了,反而像一个武士,这太扯了,他又把辫子放了下来。然后离开墙边,和门口的学生站在一起。

气氛有点怪,没人说话。

在这样死了人快要腐臭了的氛围里等了几分钟,魏则终于拿着钥匙走上来了。胡知下意识把胸口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他。

他们人挤着人进了魏则补习的地方,安妍是第一个。她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到了第三排,然后坐下。一想到今天又有新的难题要被攻破,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不过她一想,那些学霸可能早就学会了,心中不由得产生失落。

胡知跟前面的人保持着距离,脸朝前方,眼睛却在向四周四处看。他觉得他自己有些紧张,动作反而显得很刻意。必须调整好状态,调查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但千万别在第一天露怯。

他瞄了一眼第三排的安妍,坐到了她的斜对角侧的第五排。然后他悄悄地放下笔袋,拿出里面的另外一台微型摄像机,藏在笔袋里架好。课堂上的信息是要记录的,这可以作为他私下有偿补课的证据,那就多了一张牌了。再不济,这份录播课也可以发给李骐或者安妍来复习,都挺不错的。

胡知放好东西之后,魏则刚好整理出资料,发给下面的人。胡知拿起今天刚买的文具,开始做着这些题目。他知道,他不能显得浑水摸鱼,他必须要表现得很正常很透明才行。

不过这老师是真有两把刷子,试题整理得相当不错,很有条理,他写着写着觉得李骐一定会爱上这种排版的。

对了,胡知光做题了,差点把李骐给忘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李骐。

“李骐,可以接入了。”

“收到。”

随后李骐就给胡知发了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正是补习班的画面。在画面中整个教室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李骐在陪安妍上课,虽然安妍不知道。

胡知边做题目边想着怎么把录音笔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他环视了一圈,房子像是没人住过一样,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就这样,胡知写着题目,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大脑都要被掏空了。他紧张的情绪全部在做题中被悄悄抚平了,但也不奇怪,胡知就喜欢解决问题。没过一会,魏则就开始讲评题目了。

李骐在监控的另一边,手上拿着iPad和电容笔,也在跟着黑板在算。但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在记录。

胡知也在观察,观察魏则的习惯,说话的声音,体型,样貌。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下课休息,他注意到魏则去阳台上抽烟。就他拿打火机的那一瞬间,那个动作被胡知精准捕捉到了。

那个打火机似曾相识,胡知记得一段时间之前他好像在学校废弃实验室见过这个。想到这,他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怀疑得没错,这下真对上了。

不过,也许是巧合,他不能确定。

他此刻已经不能允许自己浪费时间了,魏则在阳台抽烟,现在正是观察房间的好时候。他低着头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里有张床,很干净,不像是经常有人睡过的样子。

他找到地方了,床后的缝隙上。他拿出粘了双面胶的录音笔,把它粘在了床下面的缝隙中,在录音笔下方垫了一些纸巾,防止录音笔意外掉落从而发出声音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胡知飞快地离开了卧室,他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但实际上魏则一根烟还没抽完。

“补课学生名单发我一份。”李骐给胡知发了消息,只有这几个字。

“我哪有名单给你?”胡知也没办法搞到补课学生名单,可能这份名单在老师那。嗯……他拍了一下脑子,行,他可以试试看。

“等我一下。”胡知发完消息,就去了前面的讲台,打开手机相机,观察着抽烟的魏则,飞快地翻找着资料,迅速找到名单拍下了照片。他的手在抖,心在跳,好在魏则没发现。

他回到座位上,把照片发给李骐。李骐过了一会,只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就这样,直到下课都没什么进展,但可以了,毕竟种子悄悄埋下,等待着它发芽就行了。胡知收拾起了书包,他瞄了一眼安妍,她的学案笔记做得十分认真。而胡知的笔记更像是随手写的鬼画符,反正他又不是来上课的。

胡知飞速下了楼,然后跑到这栋楼对面的三楼上,隔着一条巷子望着补习班。

阳光透过走廊上的窗户照了进来,又回到阴影里了。阳光太刺眼,他不习惯。

他就在对面悄咪咪地观察着魏则。只见他下了楼,拿着车钥匙开着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胡知已经把他车牌号记住了,白色的小轿车,还有停车的位置。下一次GPS定位器就能安排上了。

看着魏则开着车离开,胡知知道他应该回去看看小满了,她已经在家等好久了。

这个时候李骐发来了一张表格,上面写着补课的名单,性别,还有提问次数,包括今天的日期。

“李骐,你真牛逼。”胡知看着这份表格说道。

“没办法,忍不住就记录了。”李骐回复道。

他看了看里面表格的消息,提问男生五次,女生六次。明面上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些,不过,就一次数据来看并不能看出什么东西来。还得多和李骐合作几次才好。

胡知离开了那个走廊。

“上周六买的金陵十二钗抽完了,这周再买一包吧。”安妍一个人走在路上自言自语地说道。

胡知走在她的后面听到了这句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中调侃了一句:“李骐把人家小妹妹带坏了。”

胡知回到家,苏小满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她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等胡知。胡知刚进门,苏小满就拉着胡知到沙发上躺下,就是不松手。不过呢,胡知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正午,太阳正烈,窗外的远处出现了一股热浪。林朝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裹着被子,空调被开到了22度。她总觉得这样的温度能让她感到安心,因为不夜城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温度。

林朝露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大概也是这样的温度,他不知道哥哥经历了什么,自从上次脑袋被打开花之后就经常疏远林朝露了。

她家窗帘全部拉着,只有零星点点的光透了进来。她没穿衣服,光着脚在客厅里走动。

丝袜已经没有用了,所以她现在在家不穿衣服,像这样她哥哥看到她的时候肯定会有冲动的。

哥哥抱住了她。

成功了。

林朝露把用过的避孕套打了个结,放到马桶里冲走了。然后就过去抱住张潮,抬头看着他说:“哥哥,舒服吗?”然后像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肩膀。

她现在的想法就只有一个,让哥哥舒服起来,像这样她就是有用的了,哥哥才会爱她。

完事之后,林朝露再也没有力气了,张潮也是。

她靠着哥哥,抱着他,依偎在他怀里说道:“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泪痕。

“无所谓。”张潮只是回答了这句话,不过他后来又加了一句:“他们现在又生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林朝露靠得更紧了,说道:“哥哥,小露只有你了。”

张潮看着妹妹。“是啊,我也只有你了。”

林朝露感觉到哥哥话语里的宠爱。

“还记得我们两个的第一次,你当时很害羞,我也是,我们俩都很紧张。”

“哎呀,别说啦。”林朝露红着脸回应道,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窗帘被哥哥拉开了,两个人躲在被子里,看着外面的世界。楼下的商圈人来人往,林朝露的视线被下面的奶茶店吸引。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开一家奶茶店。”林朝露说。

“为什么呢?”

“因为奶茶很好喝,甜甜的,我喜欢。我还要学画画,画出哥哥的样子,还有好看的风景,或者我脑海里有的景色且现实没有的。”林朝露说着说着,就像在描绘一幅银河系的星河图,眼睛里都闪着光。

“朝露,你疼吗?”张潮问。

“是哥哥的就不疼,很舒服。”

气温是凉的,心是热的。

与黑暗凉爽的房间不同的是外边,太阳暴晒,好像是要把一切都烤焦的样子,照在地上,也烤着路上的李骐。

李骐关闭了大脑的意识系统,然后瞬移到了学校。严格来说是他恢复对思维的掌控力的时候,已经从家走到学校了。

他照常放下书包,去厕所抽烟。这时厕所里来了几个人,李骐觉得很面熟,是文科班的几个男生。

李骐给他们散了利群,然后几个人就在厕所抽烟,没几口,厕所就飘满了烟雾。

抽完这根烟,李骐就准备往天台走了,在路上遇到了安妍。安妍见到他,眼里冒出了喜悦,很兴奋地和李骐说今天学了什么知识点,做了哪些题目。

李骐当然知道今天安妍做了什么题目,魏则讲了什么内容。甚至是叫了谁谁谁回答问题,包括时间点,忽略延迟甚至能精确到秒。

但他没说出来,和安妍共享这一份喜悦。

安妍陪着李骐坐了一会,在天台上,两个人坐在那抽着烟,这是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有一瞬间,安妍觉得就算把护腕拿掉也无所谓了,已经不需要护腕了,那些伤口是勋章,其他人难受只会忍,可她敢刀自己。

不过,她后来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呢?算了,还是戴上护腕吧,她只愿意把她的伤口给李骐看,没别的原因,因为安心。

两个人坐了一会,上课铃就响起来了,他们两个人不得不回去。在过去,安妍是不想回教室的,因为一回去就要面对那些写不完的作业。

但安妍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数学题在她面前宛如探囊取物,目前学的题目都能迎刃而解。

她回到班级,之前中午做的数学午练已经发下来了。

安妍是第一名,其实做完午练她就能预料到了,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她越来越感觉到她在数学这一门上会有特别大的进步。她想着自己以前数学成绩在班级垫底的,没想到去了一次补习班,两小时的时间就已经让思维训练出来了,不愧是名师,魏则。

不过,她的进步让一部分人感觉到心里不爽。一个数学常年垫底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考了班级第一名。

安妍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写作业,第一门就写的是数学,她写得很快,在同桌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写完了。

晚自习过得很快,安妍作业写得也很轻松,除掉数学这个大家伙,其他的也就是多动动笔而已。她作业很快就写完了,已经开始写自己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

黑暗中,班主任无声地走来,像是幽灵一样。透过窗户,向安妍招了招手,后排的几个女生笑了笑。安妍看见老师的动作,离开了座位,兴奋又期待地跑出去,以为是要表扬她数学成绩突飞猛进,甚至是发表学习方法。

老师没说话,只是把安妍带到了四楼的年级部。

年级部里面围着几个主任,站在最中间的是李骐,他低着头。安妍走进了年级部大门,李骐注意到她了,他的眼神很冷,是一种安妍从来没见过的冷。

李骐什么话都没说,安妍也是,她能感觉到氛围的压抑,而他们就像是被押送的罪人,将要被送往死刑的刑场,刽子手已就绪。

现场,没人说话。年级部主任没说话,书记没说话,两个班主任也没说话,李骐和安妍也没说话。

空气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主任开口了:“经同学举报,说你们男女生接触过密,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李骐低着头,他心里面像是缠了一条麻绳一样。他不想否认这段情感,但是又怕拖累安妍,他的自私和爱缠在一起打着架。

安妍也是,他们都在为对方着想,都在为对方犹豫,然后都被看穿。

但在年级部眼里,他的犹豫说明了一切。“两个小屁孩,不好好学习,还没长大就学人家谈恋爱了。学校是谈恋爱的地方吗?我跟你们讲,你们这就是亵渎学校的神圣地位,干这个偷鸡摸狗之事……”主任滔滔不绝地训斥着。

训斥了好长时间,但和对待其他人不同,他没请对方家长商量是开除还是分手。“你们再有一次被我发现了,下次就别来上学了,这次决定给你们两个人留校察看处分,晚自习停掉两周。”

后来,两人就各自回到班级了,分开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对上了,而安妍露出了一抹让李骐安心的笑容,不张扬。

在路上班主任和李骐聊着天:“李骐啊,我这么看重你,你给我搞这么大乱子。要不是我今天和年级部求情,你们俩估计今晚都要带家长。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想不想念了?”

“……”

李骐沉默,这种问题没什么可回答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和不念书能挂上钩。回到班级之后,他听到了同学小声的议论声。同桌用吃瓜的语气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李骐只是淡淡回答道:“谈恋爱被逮住了。”

“和谁?”

“Your mother.”李骐回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安妍,二班的。”

“我知道她,听说是个大小姐,家境挺好的,人也长得很俊俏。李骐,教教我怎么追到这种女生呗?”同桌说道。

李骐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安妍是什么家境优渥大小姐,他只是喜欢上了这个名叫安妍的人罢了。

“不知道。”他只能说不知道,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安妍在一起的。

李骐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好像变得严重了,开始怀疑这段感情的真实性。他明明知道所有的触碰和语言都是真实的,却总有一个念头让他验证一下。

好在安妍那一刻很轻的笑容给了他锚点,仍然难受,但不会疯。

等到放学就像是过了一年,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李骐甚至忘了收拾书包,就开始向外狂奔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安妍,以此来确认安妍的心意。

他到了老地方,坐在那棵大树下抽着烟。

人来人往的学生,人来人往的家长,他无所谓了,高中生抽烟没什么奇怪的。

他开始厌恶身上的这一身校服了,他想拿打火机烧毁它们。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心理上又是一年过去了,安妍背着书包出现在了那棵树下。没等李骐开口,安妍就抱住了他。

“我们没分手吗?”李骐问了这句话。

“不,我们从来就没有确认过关系,我们之前最多只是互相说了我爱你,然后还接吻了而已……”安妍说这些的时候脸有点红。

“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正式在一起吧。”说完安妍拉起了李骐的手。

“嗯。”没有多余的语言,但他知道,他这一个字,应允了一段关系的诞生,和彻底的叛逆。

安妍抱住了李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就好像要把自己交付出去一样。李骐温柔地回应这个吻,片刻后安妍轻轻推开了李骐。

“话说,先接吻后恋爱这件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干。”李骐说道,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

“你别打趣我啦。”安妍红着脸低下了头,“我才不在乎这个顺序呢,而且,我们都愿意不是吗?”

“嗯。”就这样两人牵着手往回走着,到家肯定要面对父母了,留校察看这件事,对父母来说还是比较大的。就好比贴上一个罪犯的标签一样。

李骐倒是不关心这个,家长回去顶多就只是说两句而已。对于男女生接触过密这件事,他父母是不排斥的。所以对他而来,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是,查出是谁举报的。

胡知此时正在和苏小满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他松开了苏小满的腰,离开了小满的怀抱,去拿了手机。

“有人举报了我和安妍,能查到不?”李骐发来了这条信息。

“啊?”胡知对着手机惊叹了一声。

胡知拿着手机重新回到了苏小满的怀抱里。

“这没法查啊,因为我目前为止什么都不知道呢,除非我会黑客技术,把学校监控破解了。”

李骐看着胡知的消息,叹了口气,他确实也能理解胡知。黑客技术是不可能了,去拷贝硬盘的策略的话也很难办。学校和不夜城KTV不一样,那里几乎是监控全覆盖,电闸也不可能只有一个。

这件事先放这吧,但李骐意识到了,绝对是有人盯上他俩了,或者是盯上他俩的其中一个了。他这段时间得注意注意了,也得去注意注意安妍。

安妍此时也上床了,她照常脱光了衣服,然后钻进被子里。她脑海里全是父母的责怪声,父母骂她不检点,还没成年就和那个什么李骐在一起。

安周知还特地去查了李骐的家人,然后对安妍斥责道:“父母都不是什么大老板,一个服务员,一个开车的。你跟这人早恋,不是丢我们的脸吗?”

安妍想到当时的场景,只是觉得自己懦弱,她极力想要给李骐辩护,但是她当时说不出话。她又钻得紧一点,被窝就像是李骐的怀抱一样。

她好想和李骐睡在一起,想着想着下面痒痒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喘息了一声。意识到她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的脸颊有点微微发烫,就好像是有人看着她一样。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还是忘不了想李骐。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什么,她觉得她这几天有点兴奋。她觉得可能是病情转好了吧,毕竟已经吃了一周多药了。

她就这样想着李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里。

三个街区外胡知还在抱着苏小满,两个人在抽着同一根烟,看着从不夜城KTV偷出来的监控视频。另外一个屏幕上面放着的正是魏则补课班的视频。

苏小满靠着胡知,也和胡知看着大屏幕上的内容,她也十分在意她敬爱的数学老师到底是不是VIP嫖客。

“别闹,小满。”胡知突然来了一句。

苏小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把手从胡知身上移了开来。

“那等你查好了我来好好满足你一下。”苏小满面带羞涩地说,然后抱着胡知,眼睛看着大屏幕。眼皮渐渐地变重了,慢慢地慢慢地就倒在了胡知怀里。

胡知感受到了苏小满的困意,但此时她已经睡着了。“真拿你没办法,果然还是我一个人干比较好。”他把苏小满抱上了床,看着只穿了一条内裤和内衣的她,他隐隐有了些冲动。

算了,好好睡吧,小满。他还是打算先把监控视频看完,帮苏小满盖好被子之后,自己窝在电竞椅上继续看着大屏幕。他又点了一根烟,却发现旁边的烟灰缸已经快满了,明明今天早上刚清理过。

胡知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手机,看见李骐发来一条消息:“星期一,升旗仪式,来见证我和安妍的关系。”

胡知愣了好几秒才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小子,好,我去。”

胡知又看了一会电脑屏幕的监控录像,确实不出他所料,他在监控里看到了魏则的身影。他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的内心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他看着录像的日期,是沈眠跳楼的一周前。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去查查那一周内发生了什么吗?是可以,但那并不是关键信息,因为可能魏则之前还在不夜城KTV出现过几次,但是那是更早之前了,毕竟胡知上次只拿到两周内的监控记录。

他看着视频中的魏则和经理打了招呼,然后走进了一个包厢里,包厢号为A888。

胡知把这段视频裁剪下来,保存在了“E:\data\video”的文件夹里。

他感觉到自己有点困了,于是关了灯,爬上了床,钻进苏小满的怀抱里。苏小满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胡知,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到了升旗仪式的那一天,胡知在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赶到了学校。没过一会学校的音乐声音响起,他知道了,升旗仪式来了。

年级部的几个主任集体出动,有一些在不同楼层拿着话筒驱赶着学生,有一些拿着话筒在4楼往下面播放着录音。

“快点跑,快点跑,别停,抓紧时间。”

所有的学生都在跑着步到操场,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好像身后有怪物追着他们一样。

当全部学生就位完毕之后,年级部主任又在下面逮讲话的和没带校牌的,抓住一个就要扣班级量化管理积分。被扣分的班级,班主任就要扣工资。

国旗班学生的步伐依然很碎,正步越踏越快。依然是一样的升旗,一样的被要求唱国歌,一样的要行注目礼。

国歌结束之后,高二分管校长拿起稿子读了起来。

“近期,我们年级有一些学生不太安分,你们给我小心一点,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接下来我要宣读几起处分通知,请各位引以为戒,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空气沉默了。

“你们这个鼓掌是什么意思,宣读处分决定不是表扬人,难道你们要把他们当成榜样吗?量管老师下去看看,哪个班级鼓掌声音最大的给我记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都静静地等待校长宣读处分名单。胡知站在班级里面,被四周的学生淹没了,他真的想抽一根烟,但是这是在学校国旗台,还是收敛一点吧。

“高二4班王元超,在上周星期四携带手机进校园,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

“高二7班李骐与高二2班安某,在昨天被发现有男女生接触过密现象,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台下响起了一片嘘声,声音很小,这片声音像是嘲笑,像是可怜,也像赞许和期待。尤其是7班,班级里面就像要炸开锅一样,暗流涌动。胡知和李骐对视了一眼,胡知点了点头。班里的几个兄弟都说:“李骐牛逼”,并竖起了大拇指。

“高二2班安妍与高二7班李某,在昨天被发现有男女生接触过密现象,违反中学生守则、学校学生管理条例,造成恶劣影响。为警示他人,经学校德育工作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这次的嘘声更大了,安妍低着头,捏紧拳头,手指甲像是要嵌在肉里。她的眼神里没有忏悔,反而带着一丝骄傲。李骐也是,他抬着头,觉得这种官宣场面非常浪漫,非常牛逼。

李骐看着远处的安妍,安妍也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做出了比心的手势。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安妍。

安妍照样低着头走在学校的走廊里,当她感觉到同学看她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安妍一靠近她们,她们就用肩膀捅了捅身边的同学,安妍看过去的时候,她们又下意识别开视线。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还在全校批评的余波之下吧。

奇怪的是,同学们的反应真的很大,按照往常来看余波不应该这么大的。

但她内心始终坚定,她坚定地相信自己和李骐之间的情感,她笃信。

她回到班级收拾了书桌,准备上下一堂课,收拾完之后她就去上厕所了。她刚进厕所,厕所里原有的窃窃私语声突然消失。

她进了隔间,却发现隔壁的隔间里还传出声音。

“我听说她昨天晚上和两个男生上床了,真的假的?”

“可不是吗?我听说都被人拍成视频了,就她那个数学小菜鸟,数学午练考了第一,也是睡出来的吧?”

“我操,她太恶心了,那她是和谁上床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和技校的俩黄毛,两人一前一后夹着她,想想就觉得好骚。”

安妍听到这些只觉得脑子发热头很晕,她双腿都在发抖,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主啊,我向您祈祷,请保佑她吧,阿门。”

她听见了一句很弱又很有力量的声音。

她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回到班级的,甚至不知道她尿完尿之后有没有擦她的下面,也不知道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

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想哭,但是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反驳这些东西。

当一个传言传开,并且无法被证伪的时候,那些人便再也没有理智去判断一件事情的真假。

这是他们唯一的消遣方式,也是最悲剧的方式。

老师讲的什么,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都在重复着之前的议论声,同学们的眼神,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她好像真是像别人眼神中的一样,是一个垃圾,是一个骚货,她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她甚至还听到有人说她500块钱一晚,熟人的话只要400块。

“没想到安妍这个大小姐背地里玩这么野吗?果然是公共厕所,男的只要给钱就能上的。”

“那不能叫公共厕所呀,那叫公交车,这个说出来还好听一点,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胡知也听说了,就在刚刚那个课间。他当时拿起手机看了看他那个吃瓜群,看见消息99+,他一脸期待地点进去,然后又一脸严肃地退出来。

……

他悄悄把手机拿给李骐,只留下了一句:“别把我手机砸了就行。”李骐笑着问胡知要给他看什么大瓜,胡知只是用眼神和手指示意他往下看。

李骐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冰冷,他忘了愤怒长什么样子。

他没力气了,还手机的时候,胡知能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李骐心脏跳得很快,好像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感。

班里还在吵,声音像是无数丝线缠绕在李骐的脑子里,然后把肉和蛆搅在一起,黏糊糊的,发出湿答答的声音。

李骐胸口的火一直烧到了大脑,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发出了足以冲击整个教室的声响。班里的同学安静了,有一些在转头看着他,但也没人讲话了,他的怒火也消散了很多。

这节课的时间是真的长,胡知也没敢去打扰李骐,他就见他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那想啥。

李骐感觉到有点耳鸣,声音就像人死亡之后心电图的声音一样,刺耳。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迅速飞奔到教学楼上面,那个天台上面。

让他没想到的是,安妍已经在上面等他了。李骐看着她,她的表情现在真的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李骐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坐下,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骐,你相信我吗?”安妍问道。

李骐没说话,因为李骐也没办法分辨是真是假,在以前,再离谱的人他都遇到过。但他只知道他爱安妍,如果这件事就算是真的的话,他也会努力做到不介意的。

她见李骐没说话,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牵起李骐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内裤里。

李骐眼睛瞬间瞪大了,但是此时的手却抽不出来了。安妍把他的手指放了进去,然后因为疼痛轻轻哼了一声。

“李骐,膜还在的。”安妍红着脸说道,但也流下了泪水,她终于不再忍受着自己的悲伤了,趴在李骐的怀里哭了起来。

李骐把手从她的裤子里抽了出来,环住了她的背,慢慢抚摸着。

安妍她再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同学们的眼神了。

“如果你想要我的身体,就拿去吧,我怕我会被别人玷污。”安妍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说话是不是不自爱了,是不是真的和别人说的那样不检点。但安妍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骐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他的欲望和良知在内心打架。要是说他真的不想要,那是假的。

一个男生在面对自己爱的女生的全权交付的时候,是很难不心动的。

“不,现在不,等我们都准备好的那一天再说,好吗?虽然我也很想要。”李骐看着安妍哭得通红的眼睛,笨拙又字字清晰地说着,然后吻了安妍的双唇。

安妍回抱住李骐,贪婪地亲吻着他,两个人的舌头在嘴里打起了结。安妍觉得她只有李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台上没有了两人的身影,只有一阵带着热浪的微风吹过。

李骐摆成弹匣的烟头被吹散了,散落在地上。学校里只有最后一批吃饭的高三学生在下面走着,高二学生的肉体被禁锢在教室里,灵魂已经不知所踪了。

李骐带的饭盒被遗忘在了天台上,没被打开,里面的菜还是热的。

胡知带着李骐去职业技术高中找刘少凯,他从学校的围墙翻出去,点了根黑利,拿起手上的小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扎成丸子头。辫子扎起来,再也没有以前的随性了。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此刻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了。

李骐也跟在后面,只是双手插着裤子口袋,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让路边的人感到一阵寒冷。脑子里回放着把造谣的人撕碎的场景,从皮肤撕开,然后是肺、心脏、大肠,全都扯出来。

“想清楚了,你现在是留校察看,再旷课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胡知边走边说道。

“无所谓了,随便吧,爱怎么处分怎么处分。”李骐答道。

他没注意路上的景色,不在乎了,只是一步步跟在胡知后面。胡知停下他就停下,胡知转弯他就转弯。

没过一会,他们就到了职高小门那,刘少凯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李骐和刘少凯说了安妍被造黄谣的事情,他翻了翻他的社交圈子以及一高的表白墙,然后发现了这样一段截图。

“墙墙,昨天晚上我看到第一高中安妍和两个男生走在一起,暧昧不清。”

“三个人到最后好像去了520主题宾馆,我不知道他们进去干啥了。”

“本来以为安妍是一个高冷的大小姐呢,原来都是故作矜持,背地玩这么骚,果然是个小骚货。

“墙墙给我匿死!”

刘少凯看完了,没什么表情。只能说不如他们学校里玩得狠,他们学校里全都是直接发照片视频的。

但是他不确定要不要给李骐和胡知看这个内容。但最后他还是决定给李骐看了,但心里面已经开始计算这个手机的价钱了。

不过,意外的是,李骐并没有发怒,反而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笑声。

“能查到发这个表白墙的人不?”李骐问了刘少凯,依然带着礼貌和微笑。

“坏了。”胡知在心里想道:“李骐这种状态真不常见。”

“你就算是把她揪出来杀了也没用,李骐。把她杀了谣言也不能停止,你恐怕还要进去。”胡知说道,拍了拍李骐的后背。

“你知道我的强迫症会出现什么特征吗?自我失谐。”李骐只是平淡地说:“我脑内会爆发出极端暴力的念头,不受控。我不知道在那一秒念头是否会变成行动。”李骐没有表情。

“安妍还在等你,你进去了安妍怎么办。”胡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想的不是这样就能救回李骐了,而是他真的在心疼安妍。如果没了李骐,他想,安妍或许会崩溃吧,唯一在乎的人要离开她很久很久。

“别提她,不然我会更控制不住的。”李骐还是没有表情,继续说道:“我其实感觉我面无表情压制这些念头和情绪好像挺难的,算了,我也不清楚难不难了。”

“安妍,多少钱一晚啊?你这么好看是不是价格应该贵点,看在我们是同学关系便宜点呗?”

“今晚和我来一次呗,我还没搞过大小姐呢。”

“离她远点,她是杀人犯的女朋友。”

“小心她男朋友越狱给你全家杀了,快走吧。”

李骐脑海里开始反复播报这些,那些他想象出来的话语像是真的一样,刺痛着他的耳膜。

“反正,别做让她伤心的事情就好。”不知过了多久,胡知才这样说道。

李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草坪上。

胡知看着睡在地上的李骐,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递给了他一支黑利,说道:“抽根黑利,稳点,别他妈拿没有发生的事情来审判自己。”

李骐接过了烟,坐在草坪上,脑子里的自我审判很快就变成了一块白板。白板中心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破除谣言行动。旁边延伸出来一条线,连接到第二个方框,中间写着:谣言散播源头。指着谣言散播源头的目前还有另外一根线,末端是:表白墙发起者。

如果运气好的话,表白墙发起者和谣言散播源头是同一个人。

李骐把他的想法说给刘少凯和胡知听,胡知点了点头:“嗯,那就这么办,反正有一点可行性了不是吗。”

“但是啊,表白墙的管理者是专业的,既然匿名了肯定是搞不出投稿者信息来的,不然以后谁还在他那投稿啊。”刘少凯浇了一盆冷水,确实,他说得也对。

“还是试试吧,刘少凯。”李骐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连自己也觉得没把握,所以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替代方案了。而且这件事得做得很周密,不能让散发谣言的人查出来安妍的男朋友在找她,不然她肯定会想办法防备。

刘少凯听完没说话,只是托人给一高表白墙管理者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一会儿消息回来了,事实确实如此,他不会把投稿人的消息泄露出去,不符合所谓“江湖规定”。但是他保证道再也不会发送有关于安妍的任何虚假或者负面消息,这算是给刘少凯最大的面子了。

“嗯,那也足够了。”李骐点了点头,“走了。”然后和刘少凯告别了。胡知和李骐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目的地是胡知的家。李骐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条可行的技术路线,现在要把谣言的根源找出来,然后让她被自己的回旋镖砸中。

李骐来到了胡知的家中,家里还残留着苏小满的味道。李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吐槽了一句:“家里的感觉和以前的不一样了,更温馨了。”然后就走到了胡知的电脑前,打开了Xmind思维导图软件。

他把自己脑子里面的思维导图全都复刻出来了,连排版都做得十分工整,像素点都对齐了。

现在从表白墙下手是不太可能了,除非他会黑客技术,直接给那个表白墙的QQ号盗了,然后把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复制下来。再把那个源头的账号盗了,把她的丑闻全扒出来,发表白墙上。或者以此来做威胁,达成一种威慑效果,逼迫对方主动出来澄清。

但以上的所有行为都是建立在李骐是一个成熟的黑客,事实上,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

现在他平时连睡觉的时间都很稀缺,天天在学校坐十几个小时冷板凳,还回去学黑客,等黑客技术学成了,安妍早就死在人家的唾沫星子里了。

但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抑郁不代表脆弱,破碎不代表弱小,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也是不公平的。

反正先把挑起事端的人的相关信息查出来,哪怕不是幕后主使,那最起码也有线索了。

但是,这件事情未必需要在网络上处理,对于线下的情况,胡知是有手段的。

“你能不能再多搞微型摄像机什么的,咱们把整个文科班都布置下来。”李骐说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既然自己当不成黑客,那么就用笨方法。

“行,我带你去。”胡知说完就收拾东西和李骐离开了。

到电梯口的时候,李骐突然和胡知要了大门钥匙。

他打开了门,走进了胡知的房间,确认了一下电脑有没有关,关了。

“你干嘛呢?”胡知问道。

“我强迫症犯了,我怕什么东西忘了或者什么东西没关。”李骐说道。

胡知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胡知带着李骐来到了上次刘少凯带着他来的地方。

“看见了没?这儿。很正常的一个地方,是吧?”胡知说道。

“是挺正常,无非就是一些台球厅和棋牌室,还有一家砂锅店。”

胡知和李骐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家咖啡馆,走到了一家棋牌室门口。正好棋牌室里又有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出来了,见到胡知又和他要烟抽了。

胡知还是一样,把烟散给了那群孩子。

“上次和我要烟抽的时候还是生面孔,这次就已经眼熟了。”胡知说道,然后带着李骐来到一条小巷子里。

走出小巷子,就是几个店铺。足疗推拿,SPA,五金店,数码店,台球馆,打印社。

足疗店里只有一个女人坐在里面抽着烟,那里没有按摩床,只有一个沙发。李骐望了望里面的女人,眼神对上了,他又别开了脸,只往前面望去。

“看吧,这座城市的心脏,就在这。”胡知又加了一句:“副心脏。”

李骐没明白这句“副心脏”是什么意思,歪着头看向胡知。

“嗯?”

“你有‘阅历’,足疗推拿和SPA不用我和你介绍了吧?那确实是最容易被查封的地方。但你看看,五金店和数码店你能看出什么吗?”

李骐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同的,胡知此时递来了一根烟,李骐点上了。数码店里此时也有客人在修手机,也有人把家里的废电脑拆开,然后放到这里来卖。至于五金店的话,墙上就只是正常挂着一些工具,还有杂七杂八的材料,配件。

“怎么?都挺正常的啊?”李骐说道。

“咳咳。”胡知似咳非咳似笑非笑地发出了声音,声音不尖锐,却清晰地传到了李骐的耳朵里。

“那个五金店,老板会卖一些限制级物品,可能刘少凯知道。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什么万能钥匙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配套教程,私人定制。”

胡知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反正,我只知道这边卖一些其他地方卖不到的东西。”

“至于我们今天去的数码店,也和这个五金店的性质差不多,卖一些其他地方没有的东西。”

胡知带着李骐走进了那家店里,对了对口信。

半小时后,他们出来了,李骐的手机上少了些数字,手上多了个黑色袋子,袋子里装着四个针孔摄像机。

“先放你这吧,今晚我放学来取。”

“好。”

李骐又回了学校,走的是正门。空着手出去,空着手回去。

晚自习刚过一半,李骐几个同学看到他都露出了李骐看不懂的表情,但李骐在他们的眼里没有看到恶意。

这些同学为什么在上晚自习的时候成群结队在外面走?

李骐因为今天的事情气昏头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在数学老师那补课的同学们,这个点刚刚是补课结束的时间点。

数学老师拿着卷子刚好要去四班监督晚自习,下了楼,看见了李骐。

“李骐!”数学老师叫住了李骐,他脚步顿了顿,没跑。

数学老师走了过来,手搭在李骐的肩膀上。

“没事,你下午翘我两节课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班主任的。”数学老师拍了拍李骐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李骐没说话,但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下去,他摸着口袋里的烟盒。

“安妍和你是什么关系,是男女朋友关系吧?”数学老师说:“我也是四班的数学老师,你应该知道吧,她这段时间数学成绩有很大进步,看来都是你的功劳吧。”

李骐还是没说话,低着头,许久才回了一句:“是男女朋友关系,昨天晚上还被人举报了。但是数学成绩这件事和我没啥关系,全是安妍自己一个人的努力。”

他没说她在城北实验高中的名师那补课。

“安妍被传谣言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劈在李骐的心里,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

“是你们班的人刚刚补课的时候和我说的,他们相信李骐的眼光,也相信安妍的人品。”数学老师说道:“毕竟,她也是我自己班里的学生,她怎么样我还是看在眼里的,只能说这件事快点过去吧。”

“所以,你今天下午就算是出去散散心也没什么关系的,我不想去学某些老师一样,把学生困在这里。”数学老师收起手臂:“你走吧,我要去坐班了。”

“谢谢。”李骐说道。

“谢什么谢,你们俩都是我学生,以后婚礼记得请我吃席。”说完,数学老师就走进了四班。

李骐在走廊看了好久安妍写作业的样子,才走进了自己的教室,数学老师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而他的心也为之动容,这所学校也没多差。

抄今晚的作业让李骐忙到无法想东想西,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时间了。李骐是第一个跑出去的,空着手,没带书包。他也是第一个跑出校园的人。

他的目光就聚焦在学校大门口和正在走出来的学生们,他估摸着安妍也快出来了。

大约一分钟之后,她确实出来了,拎着一个饭盒,但是看见李骐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好想你,你今天晚上怎么没有去天台。”她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深情的告白和依恋。

这句话让李骐的心软了下来,他今天脑子一热,就从围墙边翻出去了,却忘记通知安妍了。

“我晚上去天台的时候,看见了中午我们遗落在那的饭盒,我打开,里面还是热的,于是我就把它吃了。”安妍抱着李骐,说道:“吃你带的饭,就好像真的是你在陪着我一样。”

“我……我也很想你。”李骐没有说他今天下午买微型摄像机的事情,因为在事情没处理好之前,不能牵扯到安妍。但是,总会有一天他会让安妍知道的。李骐说完这句话之后回抱住了安妍,他知道,相比于这些行动,她现在更需要一个拥抱,来确认他还在。

安妍再也不想管同学们的目光了,李骐的体温让她很安心,她不顾一切地在校门口附近吻了李骐。

李骐没躲,安妍闭着眼,李骐在睁着眼,他能察觉到同学们的议论声,也能感受到家长们在看坏学生的目光。

“这个女孩真不检点啊。”一个家长说。

“这个男的给他下了什么药啊。”另一个家长附和道。

“我操,这不是7班的那个绿帽男吗?”有一个吊儿郎当的装逼男在李骐的身边走过。

“这真是绿帽男啊,都不敢打我。”李骐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安妍应该也听到了,但是他俩不在乎了。他们在他们的感知里,只有对方的舌尖,是对方甜甜的唾液,也有安妍咸咸的泪水。也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的行为有多冲动。

“不在乎了,无所谓了。”

小声的议论声,像小石头砸进水里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家长的车辆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个的双唇才分开,眼里充满了眷恋。

“回家吧,安妍。”

“李骐,你可不要做什么傻事啊。”

“嗯,我知道。”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只想你好好的,小骐。”

李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颤,眼里满是震惊。但又被最后那个称呼搞得有点想笑。

“小妍,小妍,叫谁小骐呢?”

“我不闹啦,李骐。”

“再见,李骐。”

“嗯,再见,安妍。”

和安妍分开后,李骐的眼里只剩下了冷。“对不起,安妍,但我不想让你被谣言折磨。”

和李骐分开后,安妍嘴角始终微笑着。都无所谓了,她有李骐就足够了。

按照约定,胡知已经在楼下等李骐了,手上拿着个黑色袋子。

“注意安全,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留校察看,被发现了没准就是开除了。”胡知说道。

去胡知那拿完了东西过后,他就回家了。

过了一会,苏小满也放学了,放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胡知在捣鼓着思维导图。她刚想上去问问魏则那边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胡知搞的并不是魏则的事。她看见了思维导图正中间写着几个字:消灭谣言行动。

她立刻就懂了,她见过太多太多女生被造过黄谣,有一些直接退学了,有一些休学,然后鼓起勇气在那一届朋友毕业的时候去拍毕业照。

那些退学的人呢,有一些不知道哪去了,有一些和她一样,去了清醒梦境那样的场所。

刽子手们把曾经是谣言的东西,最后变成真的,他们拥有力量,可以预测未来。

苏小满只是站在胡知边上,没说话。胡知知道,自己没必要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说了一声:“我兄弟的对象。”苏小满听后默默走开了,给胡知泡了一杯咖啡。

“嗯,加油吧,胡知。”然后帮他收拾了烟灰缸,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面,悄悄关上了门。

她来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复习。

虽然保姆的工作比较累,但是她更愿意为胡知付出,换一种说法就是情感以成不会消耗的货币,而工资不过是分外的奖励。

渐渐地她心里生出来一种愧疚感,总觉得给胡知的还不够多。但如果是胡知的话,他心里也不希望苏小满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吧。只不过可惜了,胡知听不见她的内心所想,不然他一定会冲出来抱住苏小满,说一声辛苦了。

胡知在房间里已经规划了下一步行动,等待源头被找出之后。他需要打蛇打七寸,抓住那个人最怕的地方,以此来做威慑。

至于手段的话,嘿嘿,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那绝对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的最爱。

他抽完一根烟,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悄悄走到苏小满旁边,苏小满还在做着题目,字迹十分工整。胡知自愧不如,正是因为他的字像毛毛虫爬的一样他才喜欢用电脑来处理信息。

他摸了摸苏小满的头,苏小满任由他摸着。

他依然觉得还是这样的低马尾比较好看,清醒梦境里面的散发再也看不到了,也不需要看到了,那些都是欲望的产物,散发着交易的味道。

苏小满在本上写完最后一个捺的时候,她放下了笔,抱着胡知来到了床上。

此刻房间再也没有别的味道了,空气中全是情感流露的味道,体液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情感的表达此时不需要用语言,身体就够了。

林朝露也是,她躺在哥哥的怀里,爱的氛围刚刚结束。

一高安妍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城北实验高级中学,张潮正在刷着他的手机,林朝露在一旁观看着。她虽然看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看出满满的恶意。

“哥哥,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因为她骚呗。”张潮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那我骚吗?”林朝露用着天真的语气问道。

没等张潮回答,她自己又说道:“有一些客人都说我很骚,但他们看起来都很喜欢我。”

“是不是因为我骚,所以让他们舒服了?”她又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和笃定。

张潮沉默了,眼睛在林朝露身体上扫了一圈。

他摸着林朝露的头说道:“不,你不骚的,你很可爱。”

林朝露只是闭着眼,脸颊红红的,然后暧昧地看着张潮,吻了上去。“哥哥你真好。”她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可爱,让哥哥一直喜欢她。

安妍的瓜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本来就不是什么能让人难以忘记的事情,看点别的吧。

他和林朝露相拥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视频。

“这里的风景好美呀,和梦里面一样,湖水都是粉色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和哥哥去这里玩。”林朝露看视频叫道。

她特别喜欢看那些风景视频,特别是有氛围感的。深山里的小路,屋子,壁炉,落地窗。

还有草地旁的小路,天上挂着又大又亮的月光,看起来就很美好。雪山脚下的木屋,暖暖的壁炉,热热的毯子。

她的童真,满足了她稚嫩的幻想,而这远方的梦就是她的期盼之一。

她觉得,世界有太多可以爱的东西了,不管是风景还是人文,气候还是地理,林朝露都爱,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干爱的事。

那就这样躺在哥哥的怀里面,心里装着对未来的遐想,和那颗永远天真烂漫的童心,进入一个美好的梦里。

李骐不知道丢下了多少根烟,他再次查看自己的烟盒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算了吧,吃点小鱼干,掩盖一下气味。

他把自己定性为一个偷窥者,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将会侵犯到很多人的隐私,他会被审判,不是被别人,不是被安妍,是他自己。

那就这样审判自己吧,我是个罪人,好了,审判完了。

没什么值得审判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促成这起谣言的罪魁祸首,或者是其中的媒介。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现在的想法,当然也存在一些无辜者,他们没有传播谣言。所以啊,他依然是那个侵犯隐私的人,不过算了吧,他不会利用那些隐私的。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揪出那个背后的源头。

这不是理由。

李骐知道的,他不会再给自己找理由了。

刚刚胡知给他发了信息,找出源头之后,不需要出面约谈,而是让这场硝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升起。

李骐觉得有道理,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在自己的思维导图上又加了这么一笔:手机,日记,偷窃不归还。

对付这种恶人,还是得用非常规的方法。因为总有人会轻飘飘地来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他们造谣你就不造谣别人呢?”“一个巴掌拍不响。”

李骐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直犯恶心,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言论就是老师用来逃避自己责任的借口,逃避事情的借口,不作为的借口,怕惹上麻烦的借口。

他十分不能接受这些东西,这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不真诚的。美好都是由腐烂堆砌出来的,公平都是由不公平虚构的。

算了,他还有安妍,至少在那,他有一片唯一的净土。

也许他自己认为他就是个怪人吧,也许他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也是,物质上什么都不缺,情感上也有了。他就是会因为各种现象而打抱不平,烦恼着,忧郁着。

他见过那些伤口,血淋淋的,在一些女生的空间里。他见过那些棕色的碘伏涂在伤口上,一大片一大片。

现实中他见过有些人偷偷割着手腕,因为身边的朋友好几个都是抑郁症,好像这些事情都变成了常态。

常态才不怪,不,变成常态就怪了,但李骐他自己作为一个学生又有什么办法呢,算了吧,还是守护好当下的事,身边的人吧。他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去了一些。

李骐混乱着。

如果安妍在,有她的清香,会不会能让他更容易入眠。

晚安吧,这个世界,安息吧,李骐。

离开了李骐,安妍又开始在乎那些言论了。李骐带给她的安全感,能够完全地压制住那些言论给她带来的不安和耻辱,但是此刻李骐不在,她多么想钻进李骐的怀里。

她多么想钻进李骐的怀抱,两个人什么都不穿,赤裸着,让他进入自己。

想着想着,她又把手伸进了下面。

“别碰,这是给李骐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便开始相信那些言论了。“我果然还是一个骚货,这种时候还依然想着那种事。”

所以欲望是罪恶的吗?这句话不用等李骐来回答她了,她现在自己就可以回答自己,欲望是爱的一部分。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拎不清呢?为什么同学要用肮脏的语言骂她呢?就算安妍真的做了那种事,也不需要同学来评头论足吧,因为这事和那些人没关系啊。

所以这件事说到底,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次越界。他们用他们所谓的道德体系去审判一个人,把一个人当成异类。

就算这事真的发生了,她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何况这又只是谣言呢?

不过,想那么多,也没任何作用了。因为言论已经出现,同学们已经把她放在了审判席上了,她现在只是需要自己走下来,然后告诉她自己一句:“辛苦了,安妍。”

睡吧,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感激,让我再给你跳上一支华尔兹。把那些所有虚无的产物,都变成一支热烈的舞蹈,然后浪漫地面对着下一天。

晚安,安妍,安息吧,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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