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白裙红花的回响

  苏小满过去的日子是黑白的。不,不是黑白的,是在没有颜色的基础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在那道口子不见了,但还留着疤,那道疤很多人都在乎,不过也有不在乎的人,比如胡知。

  胡知不是妥协,胡知是真不在乎,只要苏小满这个人存在就好。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或许以后会有,但至少在现在,未来的事情就不那么重要了。

  今天苏小满不用去上学,胡知依然是翘课,魏则的行程依然没动,证明他并没有开车。苏小满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学习就是陪着胡知打游戏,又或者是和胡知亲密。胡知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廉价,又感觉苏小满像是在妥协,虽然她问过苏小满,但是苏小满只是回答她很满意。

  胡知总觉得要带苏小满去做一些什么事情才好,他开始收拾东西。他带了条毯子,零食和饮料,对了,还有医疗箱。然后拉着苏小满的手走出了家门,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城外的那片草地。

  “这座城很黑暗,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梦想气泡里,没人会停下来看看其它的风景。”胡知说道:“我觉得你也是这样,偶尔放下手中的笔,撒野撒野不也挺好的吗?”

  苏小满没说话,只是望着这片草地和远方的花丛,眼前的溪流,这可比什么网红打卡点的旅游景点还要美丽。微风拂过小满,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又像一把梳子,把头发又吹齐了。远处的那条小河,是否有其他少女,驻足,净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胡知手插着口袋,长发遮住了脸,站在草地上点了一根烟。烟气飘上天像是湮灭了一样,就像从来没来过这里,被风吹散。

  胡知走到一片柔软的长草地上,放好了毯子,就招呼苏小满睡下了。天上染上一层薄红,太阳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变成一个半圆,然后渐渐被地平线吃掉。随后太阳落幕了,这是夜的序章。

  两个人躺在毯子上聊天,偶尔不说话看着彼此。苏小满的脸总是薄红,她的笑容是与生俱来的美,不过在前十几年都被藏了起来。天上闪闪发光的是星星,永远有一颗星最亮,也有星星闪烁。

  这让胡知想起了小学学的句子,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在眨眼睛。

  “星星是什么感觉呢?”胡知问。

  “看起来很遥远,却又好像闪烁着希望的光,就像你给我的感觉一样。虽然有些捉摸不透,但只要看着,心里就会很踏实。”苏小满亲了亲胡知那带着一点点胡茬的脸颊,像是被刺到一样。

  “有一些距离我们几百光年的星星,可能早就死了,它的过去还依然被我们观测。也是,我们看到的永远是过去,我面前的你,是过去几纳秒的你,但可忽略不计。”

  胡知摸了摸苏小满的脸,继续说道。

  “那些已经死去的星星,它们变成了墓碑。流星也是,还没落地就被烧成了灰。我们对那些残骸和墓碑许愿,真诚地祈求最渴望的祝福。奇迹诞生于牺牲之上,更何况,不是所有牺牲都能换来奇迹,就和你对着它们许的愿一样。”

  “我从没见你说过那么多的话,胡知,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别人讲这些。虽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总感觉又浪漫又遗憾。”苏小满翻了个身,面朝胡知,接着说:“这地方真不错,空气中也带着那种泥土的香味。”

  “让我想起了清醒梦境,那昏暗的,闪烁的灯光,还有酒精的刺鼻味,欲望的侵略性,是人打造出来的消遣场所,是人花钱买逃避的方式。喝完,睡一觉,像是跳到了几小时或者几天之后。”

  “这地方也能让人忘记那些痛苦和压力,自然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但不能待太久,否则蚊虫会咬我们的。”

  胡知没说话,只是抱着苏小满一直待到了天完全暗下,然后开始收拾起了毯子,零食袋,没喝完的饮料。

  “下次可以带个帐篷。”苏小满犹豫了一下,脸颊变得通红。

  胡知注意到苏小满的反应,没有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打车,回家,这几天还有事要办。这片草地上没有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这片草地林朝露也来过,留下了一个个赤脚的脚印,不过刚刚已经被胡知的鞋子踩平了。

  她在家里依然在帮张潮发泄着欲望,但她感觉到气氛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突然,张潮推开了林朝露,脱下了丝袜和暴露的衣服。

  他强忍欲望侧着头尽量不看那些会让他冲动的地方,帮林朝露穿好衣服,然后又回到了床上,躲进被窝裹住自己。只留下林朝露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不顾内裤上留着的液体,快速依靠着张潮。

  “哥哥,是小露哪里做得不好吗?是不是这一次不舒服了?”

  张潮没说话,别过头去,他只感觉心脏被扯了一下。

  “没有,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对不起,林朝露。”张潮只是这样说着。

  “是不是之前我拒绝了滴蜡和皮鞭,我因为这个愧疚好久,是不是你想玩那个了,我,我去给你拿,只是……别不要我好吗?”

  张潮突然心绞痛了起来,他以前提了一嘴的想法被记到现在,好像林朝露真的什么都愿意给他做一样。他看着林朝露那急到变红的眼眶,穿上衣服就跑离了家门。

  “哥……哥哥。”林朝露伸出手,握住的却是空气,门早已被关上。张潮出门的那一瞬间被林朝露的大脑放慢了动作,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放。林朝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很久了。

  “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才,才让哥哥不喜欢我……”林朝露小声嘀咕着:“会不会是今天哥哥心情不好,要一个人静静。”

  想到这林朝露就没有那么伤心了,转而脱掉衣服点燃蜡烛,把蜡油往自己的身上滴。

  “好疼!”

  蜡油滴到身上后很快就凝固了起来,她又滴了几滴,分别在不同部位,还有哥哥可能会滴的地方。后来她又试了试皮鞭,在腿上抽出很多红印子,也很疼,但只要能让哥哥开心,让哥哥需要我,这点疼又不算什么。

  过了一会张潮回来了,打开门一看,林朝露躺在地上,满身的已经凝固了的蜡和被皮鞭抽出的红印记。他被这种场面吓了一大跳,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林朝露。

  “哥哥,要来几下吗?小露不疼的,哥哥不是很喜欢吗?”林朝露说。

  张潮只看见了林朝露红着的眼眶,怎么可能不疼呢。张潮没办法,只能吹灭了林朝露手上的蜡烛,拿走了她的皮鞭,用公主抱的姿势把林朝露抱到浴室里。他调好水温,打开了水龙头,开始帮林朝露把身上的污渍洗干净。

  那些蜡滴在被洗干净后,在林朝露身上留下了很多红色的色斑,是被烫红的。

  “哥哥,你的动作好温柔,我好爱你。”林朝露含情脉脉地看着张潮,仿佛自己现在不像是张潮的继妹,那眼神就像是张潮的姐姐一样,带着一丝怜爱。

  “哥哥,你还想要我吗?”林朝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张潮知道,她问的是那种意思,他摇了摇头。

  林朝露看到他要求,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感觉张潮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帮她洗去那些蜡油,那种触感和以前在床上的那种截然不同。

  洗完澡过后,张潮虽然起了反应,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林朝露就用。而是问了一个像是他从来不会问的问题:“你说的爱,是妹妹爱哥哥,还是什么其他的情感?”

  林朝露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懂刚刚那句“我爱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那样说出来了,不带思考地,不带犹豫地说出来了。

  第一高中的操场上,塑胶跑道中间的人造草坪上,睡着两个人,一个人叫李骐,一个人叫安妍。天台已成废墟,但操场就是新天地。

  吃饭的时间就只有短短二十分钟,学生们不可能闲着没事去操场上散步,有这时间不如在班级睡一觉。但这个刚刚好成为了李骐和安妍喘息的空间,他们两个在草坪上面对面抱着,李骐捏了捏安妍的脸。

  “我们私奔吧。”安妍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李骐愣了一下,捏着安妍脸的手顿了顿。

  “去一个没有竞争的地方,没有面子的地方,没有名利比较和压力的地方。我觉得我们能好好活下去,我现在觉得我很强,打三份工肯定能养活我们。然后我们就买一个小房子,好好装修一下,有一个花园,有一个音乐室,还有你喜欢的电竞房……”

  安妍滔滔不绝说了好长时间,越说越兴奋,越停不下来。李骐看到了安妍脸上那不顾一切拥抱你的眼神,毅力和决心了。但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安妍描述得过于理想化了,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一个高中生去私奔,在没有技术的情况下,再加上自己是未成年人,怎么可能同时找到三份工甚至一点都不累。李骐不能答应这个提议,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可能在安妍眼里这是一种和爱人自力更生的浪漫,不过李骐觉得这么草率不太好,甚至有点过头了。虽然李骐平时有点不着调,但是对于这种大事来说,他谨慎得要命。

  李骐没答应安妍,只是用嘴堵住了对方的嘴。抱着,一直抱到天黑,抱到学校打铃,抱到星星出现。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李骐回到教室之后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按照道理来说,抑郁症不会好得那么快。这到底是咋了,安妍确实是过于兴奋了。不管了,先写作业吧,不然写不完了。

  他写了会作业就去厕所抽了根烟,抽完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透过2班的窗户看了安妍,她正在写作业。看起来很专注,头也不抬一下,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李骐的视线把两栋教学楼都扫了一遍,楼顶的监控和走廊尽头的监控,你们在监视着什么。

  李骐带着问题回到家,去网站上一搜,成了。轻躁狂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带着火的利刃,刻进了李骐的海马体里。

  浏览界面出现了这样几个字——双相情感障碍症。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快要到复诊时间了,只能下次带着安妍去复诊了。

  李骐看了看他自己的三瓶药,已经快吃光了,也是时候了,找个时间吧。再学一会就睡觉,安妍今天晚上又把新的数学资料带给我了,依然美得像艺术品,知识点也很关键。

  其实李骐接入胡知的微型摄像机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听魏则讲课,确实是有水平,不愧是名师,也算是上了免费的直播课了。

  李骐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安妍扎高马尾的模样,确实精神了不少。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大小姐的气质在里面,很干净,她转身笑的时候,又野又羞涩。她给李骐的感觉是:安妍,我好像配不上你了。

  胡知和苏小满身上还残留着草地的味道,那个毯子被丢在墙边。两个人一起洗完澡,吹干头发,睡在了床上。苏小满家里催债的又来了,胡知提前结清了苏小满一个月的工资,把那些催债的人打发走了。

  苏小满妈妈给她发消息说:“这家人真不错,愿意提前结清工资。”苏小满笑了笑,只是回复了一个嗯字,还有一句辛苦了。好久没回去看妈妈了,苏小满吻了胡知,想着妈妈如果知道了她这样,肯定会说她不检点吧。不过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要是真的不检点,那过去的生活才是吧,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苏小满告别了胡知,背着书包离开了胡知的家,房间里只留下胡知一个人。胡知虽然很希望苏小满一直陪着他,但是人家想家人了就回去看看吧。反正,胡知一个人也待了那么长时间了,不过是短暂地回到过去而已。

  不过她一走之后,胡知就变得有些空虚了,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算了,那就忍受一会吧。

  胡知看着GPS定位器,脑海里闪出了两个关键时间点,晚上9点~11点,如果魏则要去不夜城KTV,那就会在这个区间。但魏则也可能一点行动都不会有,或者可能是开另外一辆车,如果他有两辆车的情况的话。

  胡知给苏小满发了消息:“魏则平时上课是开汽车还是骑小电驴?”

  “应该是开汽车吧,有一次我看见了,黑色的。”苏小满回复道。

  胡知脑袋亮了,感叹道他自己真傻,应该提前问一下苏小满的。之前装定位器的那个车子是白色的,那么白色的绝对不是魏则的公务车了。

  胡知等到大概晚上八点多,GPS定位器动了。看来和胡知猜的一样,第二天他有课,现在不爽何时爽。

  胡知提前到了不夜城KTV,因为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办,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他不能让这可能性发生。

  “林朝露被人预订了吗?”

  “好像有人想预订她,不过还没定下来。”

  “还他妈是个鉴赏家,行,她今晚我包了,让她在包厢等我,我出去办个事。”

  “好,包厢在A777。”

  点完林朝露,看着GPS定位器越来越逼近不夜城KTV,胡知竟有些露怯。不过这种感觉被他强压下来了。妈的,上次在这偷数据的事情都能做得完美,这种小事怎么能慌。

  他悄悄溜进了A888包厢,在里面找了个好角度,放置了微型摄像机。之前偷窃的监控录像显示这个包厢是魏则进去的包厢,这一次他大概还是要来这里。

  然后胡知下了楼,躲在巷子后面,看着那个熟悉的车牌号停在不夜城KTV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胡知看清楚了,确实是魏则。

  他不断尾随在魏则后面,生怕被魏则发现。魏则从小巷子里上了电梯,胡知没和他一块上去,他准备坐下一班电梯。在等第二班电梯的同时,他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在被魏则发现了的情况下,他要用的借口。

  第二班电梯来了,胡知上了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魏则才刚刚从吧台离开,胡知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发现魏则转入了A888,刚好就在胡知的A777旁边。胡知进了A777,林朝露已经坐在那等着了,手上还拿着果盘里的西瓜。

  看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用动作把手上的西瓜藏起来,虽然并没有用,她的两个腮帮子还是鼓鼓的。看清楚对方是胡知后,才放松了下来。

  胡知看到她穿凉鞋的脚,内心动摇了一下,但很快他的脑子抽了他的心一个巴掌,想想看你是来干什么的,胡知。

  胡知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机软件,查看着监控摄像头里面的内容。包间里只有魏则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手帕,旁边还有一束花,胡知能认出来,是粉色郁金香。

  胡知身上传来了奇怪的感觉,一看林朝露已经行动起来了。

  “怎么样?舒服吗?别人都说很舒服,你也这么觉得吧?”是很舒服,但胡知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林朝露停下。

  “别嘛,你之前都过点我三次了,什么事也没干,不管怎么说我都想让你舒服舒服。怎么样?喜欢小露不?”林朝露的眼神刚开始是请求,后来慢慢变成了戏谑。

  胡知不知道说什么好,怕推开林朝露会伤了她自尊,不推开林朝露又觉得不妥当。太扯了,什么怕伤自尊,明明就是自己享受那种感觉又不想丢下。胡知,你烂下去吧。

  不,最起码现在,别烂。胡知推开了林朝露,中断了林朝露将要做的那件事,一旦做了,胡知的天平就永远倾斜,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不舒服吗?”林朝露一脸茫然地看着胡知。

  “别吵,我在办事。”胡知冷着脸,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脑子已经开始发烫了。

  林朝露还想脱下刚刚被胡知穿上的衣服,被胡知阻止了。

  当胡知再抬头看林朝露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开始有几滴泪水流了下来。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哥哥也是,最近也不需要我了。丝袜我也试过了,什么都不穿也试过了,包括他提到的滴蜡和皮鞭我也试过了,可真的好疼好疼。”林朝露边哭边说。

  胡知这才注意到,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身上那些星星点点若隐若现的红斑。胡知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住沙发套,但标签还是像之前一样冷。

  不知过了多久,林朝露不说话了,可能是哭够了,可能是没话说了,可能是觉得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也没继续脱衣服了。

  胡知这才开口:“我不懂,这和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林朝露好像被问住了,愣了半天才一字一句地说:“可,可他们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上我。”

  “欲望,繁殖的本能,在这种情况下和喜欢无关。”胡知一针见血指出了事情的本质。这句话仿佛像天书一样砸在了林朝露的脑子里,她不知道,她没听说过,她理解不了。

  “我不懂,我只想让你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你很干净。”胡知说完,在林朝露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样够吗?林朝露。”

  林朝露没说话,也没再哭了,只是一个劲地拿果盘里的西瓜和哈密瓜吃。果盘慢慢地就空了,胡知又让服务员端来了新的果盘。

  “我认识一个人,她之前是在清醒梦境上班的,也是做的和你一样的工作。我也是追查沈眠的事情认识她的,和你一样。”胡知开始讲起了过去那段时间的日子。

  “她当雏妓是因为她爸爸欠下了赌债,然后跑了,她妈妈打两份工还债,连轴转。最后腿脚不利索了,她呢,看妈妈太辛苦,自己身材和长相都还不错,便以这个为筹码到清醒梦境上班了。”

  “一开始只是想陪陪酒,然后拍马屁,最多也是给客人们的咸猪手摸两下。谁知道这种单纯的陪酒半毛钱赚不到,从那天以后,她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自己了。她自称淫荡,放纵,不自爱,也是,换谁都会这么觉得,但没办法,她舍不得母亲得病。”

  “她和你不同,她是带着所有的忍耐,厌恶和牺牲来忍受这份工作的。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我总感觉你不觉得在这工作是一种耻辱,相反你更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去讨好愿意接近你的任何人。”

  “我不会劝你怎么样,我只是想说这些了,如果你能得到真正的快乐,那么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你得分清,现在的快乐是否真实,是虚无缥缈的梦中花园,还是废墟上建起的城堡?”

  胡知说完这些,林朝露又吃完了一盘果盘,见她不再说话,胡知继续看起了A888的录像。

  “所以,你如果想舒服的话,只需要说一声,好吗?”林朝露很久才回答道,眼神里带着卑微和讨好。

  胡知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但转而又摇了摇头,“等你长大再说吧。”

  然后他接着看监控录像,他点了根烟,嘴角上扬,想欢呼又不敢太大声。“原来他妈的还能在KTV里看到片啊,取名为什么呢?高校数学老师与KTV小野猫。”

  那个女孩,看起来不大,但也没林朝露那么小,应该是和苏小满年龄相仿吧。魏则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种仪式,慢慢地慢慢地触碰着。女孩脸上的红晕漫开了,女孩的身体慢慢变热了。

  胡知把视频拿给林朝露看,林朝露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起来,明明之前做的时候都不会脸红,没想到看这个脸红了。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动作好温柔,她不自觉地和张潮比较了起来,才发现张潮和那些客人们原来是粗暴的。

  “李骐,你看片吗?”胡知发了一个消息给李骐,嘴角已经裂到耳后根了。

  “滚蛋。”

  然后胡知就没回消息了,刚刚的笑容全部收起来,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语气也是惯常的冷。

  “林朝露,见过不?”

  林朝露点了点头,说道:“有点印象,之前有一次沈眠也进了他的包厢,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看来方向对了。”胡知说完,就在等魏则的表演结束。表演结束之后,他还问了问女孩最近的情况,还有成绩方面的问题,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就分开了。

  预料到魏则出门,胡知的手已经按到点歌按钮上了。他点了一首出自《沙耶之歌》的《玻璃鞋》,然后开着伴唱跟着唱。一方面是为了掩护自己,另一方面他脑子里真的是在闪出这样的旋律,他必须得听一次。

  林朝露也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KTV里一般都是热门歌曲,像这样冷门的确实很少有人点。她已经听够了那些烂大街的音乐了,而这首《玻璃鞋》,就像是洗净她的灵魂一样,同样也洗净了胡知的灵魂。

  待胡知拿回微型摄像机后,林朝露突然抱住胡知,吻了上去。然后,没有脱衣服,就躺在胡知的怀里,软软糯糯地说道。

  “哥哥,刚刚那首歌虽然激昂,但为什么听起来好悲伤。”

  胡知摸了摸林朝露的头,思考了很久才说话:“两个人的爱情热烈,最后却死得很凄美。”

  一高放学了,李骐和安妍走在路上,两个人手拉着手,依然没变。安妍脑子里还在反思自己说的话,关于私奔的话,现在想想感觉有点扯。

  当时是感觉确实很有力气,感觉什么都能做一样,但现在好像感觉自己也做不到那么绝对。她捏了捏李骐的手背,踮起脚尖在李骐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依然是有学生朝着他们两个的方向看,依然是有人小声议论,不知道是议论李骐还是安妍。

  这些议论声在李骐转头的一瞬间顿时消失了,成为传说就是不一样,最起码对安妍会好很多,就像现在这样。李骐就这样盯着刚刚身影传来的方向,在他眼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走路的人,在路上背书的人,打打闹闹的人。

  李骐转回了头,那种阴冷的眼神消失了,没有让安妍注意到。他把十指相扣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对着安妍说。

  “再过几天好像要去医院复查了,我看你现在可能比较平静,有一些话想对你说。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能肉身和汽车玩碰碰车,或者精力旺盛不用睡觉,这个叫轻躁狂。”

  “你,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会读心术吗?”安妍对李骐这样说道,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也是,偶尔会这样,但不严重,而且偶尔也会抑郁,发现自己动不了。就是明明身体没问题,但就是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干。我不知道你的是不是双相情感障碍症,但我的大概率可能是了,虽然不严重。不过不管是什么,安妍,我都陪你一起。”

  安妍沉默了一会,没说话,原来以为是自己的病快好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安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环住李骐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像是要把李骐完全吸到自己体内一样。

  刚刚被李骐眼神吓到的学生们,还有那些不知情的家长们,都停下讨论的话题往这边看了。

  他们肩并肩走过这条小路多少次了呢?家长们都看在眼里,从两个各自走的孤独灵魂,到前后悄悄走的两个人,再到后来成为每一天家长眼中的风景。而如今,在这棵树下的热吻,让家长们都感受到了爱意。

  而李骐和安妍,完全忘了这里是哪,忘了周围有多少人。在这压抑的世界里,破碎的灵魂能否互相拼凑缝缝补补,变成一个完整的灵魂。

  周围的声音渐渐地又回到他们的耳边,李骐和安妍喘着气,像是要窒息了一样。窒息又如何,充满了不舍。她们依然是拉着手往回走,带着家长们的祝福,也带着他们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两只手握得更紧了,就算是到了安妍家楼下,他们都不愿意分开,如果,如果能在一起的时间更长点就好了。一天午饭时间,晚饭时间和放学一起走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李骐回到家以后,就开始策划下一次复诊时间了。他发消息安妍明天早上一起床就抢七天后的专家号,就挂下午的号吧。然后至于怎么出来到时候再想办法,以什么借口出来对李骐来说不是问题,对安妍来说可能会有点问题,不过还不知道呢。

  不过到时候再看,走一步看一步嘛,反正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想起安妍那个吻,感觉就算是丢弃全世界也无所谓了,他想,如果哪天安妍不在了,他会怎么样。可能不会活不下去,可能会难受一段时间,然后回到一开始那个疏离麻木的李骐。

  李骐的妈妈已经做好夜宵了,李骐吃的时候还和妈妈吐槽道:“那个晚自习停掉两周绝对是对我的奖励,我不知道班主任怎么想的,还非得让我过去上晚自习。就连安……”李骐说到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连安妍也回去上晚自习了,真没趣。”

  吃完饭李骐上了床,把床上的小桌子展开放在面前,然后把电脑打开放在小桌子上。今晚的余韵还没结束,但他打算把它留在游戏里,来结束今天一天的劳累与辛苦,还有那炙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

  今天一天收获最大的就是和安妍待在一起的时候,没别的原因,只是单纯学校太无聊,和在乎的人相比不值一提。才离开一会儿,他就开始想安妍了,他习惯开免打扰,所以他时不时地要拿起手机看一下安妍是否发信息过来,虽然有点烦,但是他不在乎。

  继续玩游戏吧,再次体验一个新的人生,现在来忘记所经历的一切,以一种新的身份出现在新的世界里。晚安,安妍。

  胡知早上起床之后,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他看了看GPS定位器。显示魏则的车子还在安康花苑,看来他确实没有开那辆白色的车。

  他想着昨天晚上林朝露的样子,一开始是心疼,后来让他好受了一些。那首玻璃鞋的余韵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这样他躺了一个早上,人像是晕倒了一样,可能是昨天的事情让他消耗了太多精力。

  直到苏小满放学回家,这一切才好了起来。胡知已经一晚上没见到苏小满了,他很想她,这一晚他睡觉的时候发现没东西可抱了,只能抱着被子。

  苏小满走进了胡知的房间,就被胡知拽到了床上。

  “和你妈妈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就问了问在这工作辛不辛苦,有没有被欺负。对了,我们学校今天下午要举办一个大会。”

  “大会?不会是像一高那样的打鸡血喝鸡汤的励志大会吧?”

  “不不不。”苏小满红着脸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高二,其实有很多同学现在已经成年了,那就要面对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我们学校准备搞一个关于性教育的大会,教同学们怎么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做事情。”

  “真牛逼,虽然来得有点晚了,但总比没有好。”胡知笑了笑,话里有话。

  “你要一起去吗?”苏小满红着脸问道。

  “不了,我怕到时候在学校忍不住,不过我们现在可以预习一下。”

  窗帘被拉了起来,过会又拉了回去。两个人气喘吁吁躺在床上,互相拉着手。胡知翻了个身,面朝着苏小满,开始说起昨晚的事。

  “林朝露,那个小女孩你还有印象吗?”

  “嗯,我听你说过。”

  “昨天我去查魏则,抢先一步点了她,就在我在包厢里看隔壁监控的时候,她已经脱光了开始用嘴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给她推开了,她还小,我不能伤害她。”

  苏小满没说话,只是继续听着,只是搂着胡知腰的手更紧了些,过了一会才开始说话:“其实你要做的话不用征求我意见,不过她确实太小了。”

  “是啊,但是她后来哭了,说我不喜欢她。我说这和喜欢半毛钱关系没有,她似懂非懂的,只是一个劲吃西瓜。”

  “还挺可爱的。”

  “你知道我和她说什么了吗?我认识一个女孩子,也就是你。你们俩最大的区别是一个在忍受,一个在享受。”

  苏小满没再说话,好像是陷入了沉思,她摸了摸胡知的后背。胡知又开口了。

  “她到后来没再要求做那些事了,只是把行动换成了询问,像是给我开了一扇门。我没有答应,我只能说等她长大点再说吧。在之前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快烂下去了,欲望这件事就像你吸了毒一样,一个人的美貌和身体以及可以吸引你的时候,你自己认为你有机会的时候,它便会像洪水猛兽一样推着你往前走。幸好,没烂下去。”

  苏小满静静地听,没有打断胡知。她能感同身受,之前的一些客人在欲望上来的时候,真的很难顾及别人的感受。再躺一会儿就到上学时间了,苏小满得准备准备参加那个性教育大会了。

  确实来得太晚了,太晚太晚了,她见过那些被伤害过的人,清醒梦境的同事们,不夜城KTV的林朝露。甚至是学校里某一个男生的女朋友,或者是家里亲戚那听到的传闻。有关于性的伤害上,并不少见,但是人人都在回避这个问题。哪怕哪一个学校出了一本有关于这样的书本,优先级都没有课本高,甚至没有课外书高。

  更何况,性教育甚至都没出现过,生命教育也是。从她出生起,就被教导着要如何提高成绩,如何提高分数,分数高的人有话语权,能当班长。一切都在为分数服务,每个人都这么想,所以慢慢演变成了课程只能和学习成绩有关,是这样的。

  这些教育的缺失,衍生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我自己,别人,被困在体系里的高中生。而我自己,也成为了回避问题的人,不敢提起,不能提起,只能别人替我提起。

  苏小满穿好了衣服,拿着钥匙就出门了。她面无表情地想那些事,那些悲剧压过了她心底的欢喜,没事,喘过气来又是下一天。

  胡知一个人被留在了家里,他还在回看着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粉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永不磨灭的爱,魏则是把自己的侵犯包装成爱吗?还是说本来就是爱呢?

  胡知不清楚,不过林朝露提到魏则约过沈眠,如果是真的爱的话,那他是会爱上沈眠的。沈眠自杀了不过3个星期,他怎么可能去开启一段新的师生恋关系。所以能确定的就是,魏则极有可能是把侵犯包装成爱。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不夜城KTV点昨天晚上那个女孩了。第1点是如果点那个女孩的话,会加重胡知的嫌疑,毕竟魏则认识胡知。第2点是那个女孩不会因为一个青年的男子而出卖一位年长的巨人。

  胡知想到了这里,默默把那段视频存到了硬盘里,备注好了视频名字和拍摄时间。然后再用U盘存下来,把U盘放在了他的保险柜里。然后呢?然后想想下次和苏小满去哪玩吧。

  又过了一周,李骐脑子里的弹窗在药物的影响下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那种危险性的念头成为了背景音。不再想跳楼,也不再想拿笔戳眼睛了。但是在小事上变严重了,反复洗手,洗半分钟。擦屁股要看不见一点黄色,如果但凡是有一点就要再来,直到擦出了血来,也不停。

  而安妍呢?躁狂出来了几天,她又摔到抑郁的谷底了,情绪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父母给的评价是,这孩子刚刚变好,怎么又反应迟钝了。她手腕上又多了几道深口子,干掉的肉像是镶在皮肤里的宝石。安周知总是去开安妍的房门,指责安妍这和那的,也指责安妍开着空调盖被子。安妍哭喊着让他出去也无济于事,最后被怪脆弱和脾气不好。真是不稳定的生活,像是被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林朝露已经好久没和张潮亲密了,这几天虽然林朝露也提过好多次,不过都被张潮拒绝了。她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恳求张潮,像是接受了她和张潮再也不会发生关系的事实,但似乎也明白了被使用和被爱划不上等号。

  至于胡知,他依然在监视着魏则,GPS在星期三的时候去了一次不夜城KTV,其他的还去了一次饭店和他补课的地方。这个时候去补课的地方吗?可能是去整理资料吧,毕竟补习资料在家做可能不太好,他或许喜欢区分家庭和工作吧。

  其余时间,他把李骐推荐的那些游戏玩了一遍,甚至两遍,挺受震撼。有些游戏的画面和音乐就像是艺术品一样,像神殿里的圣水,有些游戏的内容和剧情也让人走不出来。不愧是第九艺术,胡知再也不会对游戏产生“消磨时间,浪费青春”的误解了,真挺重要的。

  苏小满还是一样在学习,她偶尔会想起在清醒梦境工作的日子,明明才过去一两周,但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她早就不习惯过去的生活了,也记不起来了,就像是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一样。可事实就是,她经历过,在她心里,那段经历会成为她永远抹不掉的黑历史。如果说能抹掉,那么谎言就是最有力的武器,不过苏小满不想去瞒着别人,至少是自己可能会在乎的人。

  李骐和安妍走在去医院的那条路上,他还在想着来之前上厕所屁股擦没擦干净,思来想去决定在医院的厕所重新擦一次。

  到了医院,报到过后,李骐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厕所。找完厕所,他就在里面擦了一下屁股,没色,可以。他当然知道擦得是否彻底对正常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由于挂的是专家号,等待时间会比普通号要快一点,一般前面只有四五个号,很快就能叫到他们。等待的过程当中,李骐发现精神科大厅里面依然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拿着他们不认识的单子走进诊室,还有一些看起来不能独立行动的人也在就诊。

  有个别人在哭,有个别人在抱怨,还有个别人好像是在争吵,还有一个家长在压力孩子,说孩子不理她。这精神科的众生相,十分有趣,都是有趣的人。

  安妍这个时候正值轻躁狂,她觉得自己不是来看病的,至少不是以一个患者的身份,而是一个见证者的身份,见证自己的问题。别人都在生着病,别人都在抱怨着,就她感觉自己在管理疾病,而不是被折磨。

  李骐和安妍一前一后进了诊室,做了检查,最后李骐的医生给李骐加了药,安妍也是。李骐也有点双相情感障碍症的倾向,安妍是真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症。

  两个人的药加了碳酸锂和奥氮平,三药联用,高等配置。对李骐来说,曾经是大问题覆盖小问题,小问题忽略不计,现在大问题变小了,小问题你也得进入疗程了。

  对于安妍来说,可能她本来就是双向,但是由于药物的影响,让抑郁期结束,躁狂期就来了。也不是谁第一次就能查出双向的,不能说误诊吧,只能说这是一个过程,也不能说是抑郁症转变成双向的,这两者没什么太大的阶段性关系。

  拿完了药他们就走出了医院,感觉去医院就和回家一样,流程已经完全熟悉了,去的话路程也不远,很方便。

  李骐摸了摸安妍的伤口,和旁边软软的肌肤不同,结痂的伤口很硬。李骐没忍住亲了上去,安妍没什么反应,只是宠爱地看着李骐,脸颊染上了一抹粉红。

  好,这件事办完了,明天早中晚都要吃药。看来以后药得放书包里了,而书包得天天来回带了。骗家长去自习室这招真管用,他们两个人都是这么编的借口,然后两个人就见了面,去了医院。或许以后这个可以成为常用借口,也许就在快要到来的暑假了。

  回家歇一会,下午还得去上课,还有一件事情,李骐得整理一下今天早上魏则的点名数据。

  令人吃惊的是,安妍确实是比别人多一点。更惊人的是,之前的推断成立,这一次提问男女生的人数几乎相等,方差依旧接近0。他把前几次的数据拿出来,相加一下,男生女生的个数,也是几乎相等。

  李骐用了二项分布,来计算安妍被提到次数的概率是否正常。计算结果出来了,概率有点偏高了。看来魏则真的在有意控制提人名单,不过样本数量太小,计算结果可能有误差,等以后再试试,得和胡知说一下。

  “方差依然没变,男女数量还是相等,而且我刚刚算了一下,安妍被提到的概率偏高。虽然这肉眼能看得出来,但是用数据说话会直观一点,不过这个样本容量太小,得再多几次补课才行。”李骐给胡知断断续续发了这些话。

  胡知收到了这条消息,简单回复了一下,就开始想下一步行动。之前记录到魏则星期三去了一次补课班,可能是去处理课件了,会不会也有其他事呢?毕竟绝对是有一些东西不能放在家里的,说不定魏则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下午魏则应该没有补课的活动了,之前一直盯着GPS看,下午的话车就停在安康花苑。看来得准备准备了,于是胡知就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撬锁工具,还有一双手套,鞋套也得带一对,一支激光笔,一个小手电,口罩和鸭舌帽,对了,还有之前买的信号屏蔽器。魏则这个人不是一个只为了欲望的野兽,胡知上次在KTV看监控的时候就断定这个人肯定有反侦查意识。

  就这样等到了晚上,他踏上旅途,又是一场硬仗要打。他又给苏小满买了夜宵,依然是留了一张纸条。

  胡知从巷口的黑暗中钻出来,戴着手套,口罩和一个鸭舌帽,躲在掩体后方用激光笔照射唯一的监控。随后趁着监控画面纯白的时间,胡知从墙角摸到监控下面,近距离照射监控。监控的凸透镜会把激光进一步汇聚,最后烧坏CMOS感光芯片,导致监控报废。

  胡知上了楼,用撬锁工具撬了半天才撬开,手还是抖的,进去的时候还差点忘了穿鞋套。他打开了信号屏蔽器,推开房门进去了,他特地看一下GPS,魏则的车子还在另一个小区里,看来暂时安全。

  胡知先是在床下找到了录音笔,他说了句话,然后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确实能听到他说的话。这意味着这个录音笔还是胡知的录音笔,没有被发现或者被替换掉。

  先找找看正常的地方吧,比如可以直观看见的抽屉,柜台,书桌都行。房间里都是书本和资料的气味,魏则的办公桌上还摆着几本书,和正常的补课班确实没什么不同。胡知翻了几个抽屉,要么就是试卷,要么就是教案和一些笔。

  也是,他不可能在有学生补课的地方把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所以,胡知小心翼翼地寻找这边隐秘的角落。

  胡知先去翻了翻床,把床垫全掀开,看了看下面的床板,整整齐齐。他绕了一周,没有摸到暗格。他又转头去了厕所,站到马桶上摸了摸天花板,推了推,有一个板子是坏的。胡知站到了更高的地方探头朝里面看,全是灰尘和蜘蛛网,是个很正常的角落。

  胡知又去了厨房的柜子,水槽下面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看来没人会在这里做饭,这间屋子确实没什么烟火气。他甚至把锅提起来看了看灶台下面,也没发现什么。

  胡知又转去了一开始的书房,那边是魏则的书桌,书本气味最重。他把书架拍了照片,记录了一下原本的样子。他拿出一本书看了看,都是一些很经典的书,涉猎还挺广,有很多胡知自己都没看过。

  他突然观察到书本的厚度和书架的厚度不一样。他拉了拉书架,很重,拉不动。胡知觉得书架里可能有猫腻,但又怕触碰什么机关,于是他拿出了信号屏蔽器和激光笔。

  他慢慢把书取下来,然后在书架中间发现了一条缝隙,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门被打开了。和胡知想的不一样,里面没有接着电的设备,没有那种一打开就触发警报的装置,看来是魏则这个老狐狸还没习惯用现代设备吗?

  里面有一个名册,还有一个保险箱,估计刚刚书架的重量除了它自己本身之外就是这个保险箱了。胡知拿出名册,用手机拍了照片又放回了原位,对齐一开始放的位置,几乎是分毫不差。

  这个保险箱,不算很大,但是胡知目前还无法不留痕迹地处理掉。所以只能等下次再来,既然知道了重要物品放在哪,那么就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了,胡知给保险箱拍了照片。

  胡知按照刚才拍照片的内容把书架上的书又全部还原了,尽量保持分毫不差。他出了门,离开了这片地方,魏则的补课场所,就像没人来过一样,还是保持原状。

  胡知摘下了口罩和鸭舌帽和手套,用扫描全能王把刚刚的名册扫了一下。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名册会放在那样的暗格里,那暗格可是最脏的地方了。

  那个名册上大部分人的名字胡知都不认识,除了两个人。一个是沈眠,还有一个是安妍。李骐你还算啥算,魏则都把谜底写在谜面上了。

  沈眠旁边标注了她的喜好,喜欢吃的,喝的,喜欢去的场所,喜欢的香水味,喜欢的物品和喜欢的品牌。旁边的小字写上了沈眠给魏则的感受,包括做那种事情的感受。安妍名字旁边则是三个字——未开发。当然沈眠也有,但是已经被划掉了。

  胡知什么话都没说,就把这个图片发给了李骐,然后就继续想保险箱的事情了。他第一反应是铝热剂,用铝热剂熔化保险柜这件事情很简单,而且材料也很好搞。不过可能会把重要的资料损坏,所以不太好处理。

  其次就是找一个锁匠,胆子要大,嘴要严。不过不太可能,风险太大,万一魏则发现了并且给更多的钱撬开对方的嘴,这件事情就不好办了。而他自己开保险箱这件事情也没什么经验,只能自己回去买个保险箱练手了。

  “我感觉魏则是应该忘记把这个放到保险箱里了,最后一行安妍那几个字可能是刚加上去的。”胡知把这句话发给了李骐,李骐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回复了三个字。

  “怎么办?”

  “盯着,我已经给魏则监视住了,今天早上补课的时候,我又换了新的GPS定位器。现在他基本上是明牌在打,但愿一直都能这样。”

  “行。”

  苏小满从自己家回到了胡知家,看见桌子上的夜宵和纸条。只觉得心里一暖,转而带着点心慌。这种心慌没有持续多久,她就开始吃胡知买的夜宵了,是一些烧烤。真是的,大晚上买这么油腻的吃。

  苏小满还在想着她妈妈的话,她妈妈不知道从哪个书包里面翻出来一盒避孕套,问苏小满这是干嘛的。苏小满也记不清她回答了什么,只是支支吾吾把这件事情搪塞过去了。不过母女俩也没有闹得很不愉快,只是空气慢慢凝固了。

  过去的事被提起了,她不想让妈妈伤心,更不想让妈妈觉得她是一个骚货。反正,没办法了,这个时代的底层少女一无所有,身体和生命是唯一的筹码。放不下尊严与廉耻,那就去燃烧自己的生命吧,曾经,苏小满两样都占了。

  苏小满想着想着,到房间里拿了胡知的烟,她拿了一支凉爽的爆珠烟。点燃,捏爆珠那一下,像是对过去做了总结和做了再见。凉爽的烟气直冲天灵盖,几天没抽烟之后的第一根烟让她脑袋昏昏的。

  她想着以后该怎么面对母亲,用谈恋爱这个借口吗?是那种自己是恋爱脑然后被别的男生骗了的桥段吗?算了吧,只希望她不要再提起这档事了,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但极度缺钱的情况也别无她法了,经济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即使是筹钱也不一定能搞到,更何况还丢了家里的面子。

  与其丢家人的面子,不如偷偷出卖自己的尊严不是吗?做这种事情,本质上就是出卖尊严,把自尊心放在台面上,然后让别人去践踏。她像是被大石头压着一样,有点喘不过气,抽了口烟,气又通了。只是抽完过后比较口渴,需要多喝点水。

  她还在吃着烧烤,却发现过去的事情还在追着她跑,又有什么办法呢。吃完烧烤,等胡知回来,抱着胡知,两个人商量商量去哪玩,然后安心入睡即可。她想着,觉得胡知出去那么久,事情不知道办到什么程度了,只希望一切顺利吧,要是失败就万劫不复了。

  胡知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小保险柜回来了,苏小满看见这个只是一头雾水。

  “这是战利品?”

  “这是将来的战利品,练习用的。”

  说完胡知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开始练习撬保险柜。过一会儿刘少凯又来了,撬锁这事他有经验,可以过来做个指导。苏小满只觉得家里边变热闹了,空气也变得燥热了起来。

  她打开客厅的空调,然后自己跑到阳台上了。虽然说出来感觉苏小满很没有分寸感,但是她早就把胡知这当成她自己家了,但胡知也是希望这样。

  她永远忘不了胡知那句:“我需要你。”于是她对着天上的星星,也可能是墓碑许愿,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彻底摆脱过去那些离谱的愿望。只需要未来和现在一样好,甚至差一点就差一点吧,别像过去那样就行。

  “小满,我们在客厅搞,你明天还要上学,回卧室睡一会吧。要是想学习也可以学会习,晚安,小满。”胡知和刘少凯把行李箱搬到客厅,让苏小满关上了房门,防止吵到她。

  没过多久,两人身上就渗出了汗水,胡知索性把空调调到16度,以强冷压制燥热。开保险柜的锁还是比较复杂的,需要听声音,还需要感受力道,是个细活,他们试了很久都没成功。

  “我倒是说,到魏则的办公室那直接给锯了多好,带个角磨机过去咔咔咔,然后拿完东西就跑。”刘少凯这样说道。

  “那就打草惊蛇了,魏则发现事情败露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我们,然后让我们妥协。就算是找不到我们了,他可能会换地方补课,反侦查意识拉满,对我来说就很不利。”胡知回复道,接着又说。

  “除非最保险的方法,你有没有认识那种嘴很严的,专业的开锁师傅,不是开锁师傅的话专业的窃贼也可以。你当中间人,我给你委托,你把委托派给‘佣兵’就行,你还能赚点。现阶段凭借我个人的实力反正是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打开保险箱了。”

  “开锁师傅还是窃贼?”刘少凯追问。

  “随便,专业的,嘴很严就行了。”胡知回答。

  要是李骐听到这个那DNA可就动了,委托人,中间人,雇佣兵,这不就是赛博朋克吗?胡知这小子整上夜之城风格了。

  不过李骐在家正在打着架,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互掐。两个念头是该不该把魏则盯上安妍的事情告诉安妍,如果告诉安妍的话安妍会不会相信,就算是相信了她会不会带着恐惧去上课,如果她不想补课了那怎么说服她那个好不容易托到关系的老爸。

  没办法了,说出来也可能是徒增焦虑,不说也算是一种保护吧。反正胡知已经监视死了魏则,那只能我们暗中保护了,补课班有录音笔,车上有GPS,补课的时候有微型摄像机。胡知真是把事情做绝了。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路上的车变少了,人们都回家休息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林朝露今天一天都在忙着烹饪,她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软件,一大堆烹饪教程。

  张潮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又是哪个台球厅吧,或者又是那个KTV,不管了。林朝露准备做一个菜,然后等张潮回来自己热了吃。让自己有用的方法不光是自己的身体,也可以是自己的双手。

  菜烧好了,尝了一下,挺满意,盛了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得穿上衣服去上班,清醒梦境的经理还在等着她。又是像往常一样,双马尾,凉鞋,带一瓶饮料就出门了。她的房间里还放着她上次画的画,还是一尘不染地,准备把它裱起来做成相框放在床头。

  林朝露在接客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疼就只是疼,而不是被喜欢的代价,她开始慢慢不喜欢被捅的感觉了。

  不过还能忍受吧,她安慰自己道,毕竟还能赚钱,也是,不要他们的继父母一个月施舍的钱根本不够用。更何况,林朝露真的也不想廉价地活。

  在这之前的生活太凄惨了,想要钱就去找爸爸,取悦爸爸,和娼妓没什么区别了,被PUA的娼妓,被辱骂的娼妓,被贬低的娼妓,被家暴的娼妓,逃无可逃的娼妓。

  林朝露还活着,还能开心地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还在乎现在这个身份干啥,最起码,她觉得她自己是自由的。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很累了,哪管用什么方式,也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很少见的是有一个男生点了林朝露但不做那种事,只是想和林朝露来一场合唱,最多牵牵手。林朝露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人,觉得这样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毕竟林朝露也不傻,这个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过去的她可能感觉自己魅力很大,但现在不太一样了,被搞大多是因为对方的欲望,而不是自己的魅力。她今天难得松一口气,因为这个男生没碰她。

  说真的,这事得怪胡知,真得怪胡知。如果不是他告诉我那不是喜欢而是欲望,我就不会排斥这种感觉了。他,破坏了我的小天地,像一把快刀,扎进了我的温室里,把大棚捅穿。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过去的那种骄傲和轻松了。

  小小的林朝露被淹没在巨大的KTV中,那个巨大的世界啊,过去认为很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了。而她需要重新适应,或许需要重新选择,不过她知道,不是现在。还是那句话,不想活得廉价。

  几个街区外的李骐也很烦恼,他因为想着魏则和安妍的事情在游戏里被砍成了臊子。于是他和队友说了声抱歉,结束之后就没再打了。他突然想起来了胡知,他干的那些事,起初他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当这件事涉及到安妍了,那就变得有意义了。

  “你白骑士综合症几级了?”他突然给胡知发去了这样一句话。

  胡知看到这条消息,麻了,什么是白骑士综合症?于是他去手机上查了查。

  不属于精神疾病诊断,是一种强迫性拯救心理,也叫救世主情结:把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拯救、照顾别人”上,必须靠被他人需要,才能确认自己有存在意义。专门主动吸引、爱上满身创伤、情绪脆弱、处境糟糕的人;下意识包揽对方所有情绪、麻烦,对方痛苦自己会极度自责,不帮忙就愧疚;牺牲自己的时间、情绪、利益去兜底别人,长期透支自己;潜意识不希望对方彻底变好、独立——对方不再脆弱,自己“骑士”身份就会消失,会恐慌失去关系;容易产生隐性控制:用“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捆绑对方,内心渴求对方永远依赖自己。

  胡知看完,人麻了。他和白骑士综合症沾不上半毛钱关系啊,帮苏小满和林朝露是因为单纯想帮,才不是因为什么救世主情结。他不需要别人的依赖,也不愿意无底洞地付出,只是希望所有人能够长出翅膀,独立地飞翔。

  “差太多了,白骑士综合症是一种捆绑,绑住那些无法飞翔的鸟儿。我的话,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要无私一点点吧。”胡知给李骐回了信息。

  李骐没想到一句调侃胡知都会认真查资料,这很符合胡知的性格。不过他说得确实对,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人依附,仅仅是陪伴就够了。根本不需要想以后的事情,路都被家长铺好了,胡知真的是人生开了挂。

  但也没那么夸张,毕竟他在探寻黑暗的角落,这也不是靠钱可以解决的问题。说不定也能解决,但是如果把这个告诉家长,请求资金援助的话,家长恐怕会说他没事找事儿吧。再说了,他确实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完,这是他自己为别人做的,将决定权交给家长就不合适了。

  “人我找到了,是一个手很稳的朋友。”刘少凯发信息道。

  “安排我们见一面,商量商量对策?”胡知下意识发送道。

  “不行,客户和佣兵之间不能越过中间人,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如果被发现,那么三个人都会有风险。如果说运气非常不好,任务失败被发现了,那我可以说我只认识那个开锁的朋友,像这样不会牵连到你。还有一点,如果让你们两个直接见面,我可能会被架空,这也是保护我自己。”

  胡知看着刘少凯这一长串的解释,表示理解,心里暗暗夸赞道刘少凯准备得真细。看来这个人没找错,还是很靠谱的,既保护别人又保护自己。

  不过胡知现在还在想有没有事情要交代给那个手很稳的人。首先必须预判一下保险柜里有什么,是什么样的资料,存储的数据量是多大,在这个数据量的情况下,要用什么方法存储。

  如果数量过大,那么可能会是一个小本子,本子上清晰地记录一些信息。也有可能是通过电子的形式,U盘或者硬盘,里面放着txt文件,或者doc文件,pdf文件也有可能。

  “刘少凯,明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需要那个开锁师傅用微型摄像机拍摄,我需要看到画面,然后我和你说话,你传达给对方,这不算破坏规矩吧?”

  刘少凯想了想,确实不算,毕竟两人确实没有直接接触。“可以。”

  “我明天早上会去采购点东西,然后中午的时候我会把东西交给你,你给那个朋友就好了,晚上说不定能用到。”

  “行,到时候联系。”刘少凯回复道。

  不过胡知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从床上下来,把熟睡的苏小满留在了家里,自己出了门。但是他也在聊天软件上告诉苏小满自己出门了,免得苏小满担心。

  他走在深夜的马路上,路上有喝醉的人,出车祸的车,吵架的人们,哭嚎的成年男子。这大杂烩的世界,是谁绘出了这样混乱的夜景。城市的光,让苍穹上的星星都褪了色,这是个喧嚣的地方,在这里许的愿会破碎,就像那些星光的光芒被冲散一样。

  胡知走到了补课班路过的那条小巷对面,扶着生锈的铁栏杆上了楼梯,走上了走廊。这地方破旧不堪,地面都积上了厚厚的灰尘,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一层又一层,蜘蛛在上面栖息,休息。

  他站在走廊上,靠着墙壁,看着之前的那个监控的方向,之前把监控烧坏了,现在到底要看看什么情况。他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监控已经被拆了,估计是彻底坏了,准备换新。这座老小区怕是效率没有那么快,在明天行动之前,这个监控应该是修不好了。

  胡知开始往回走,喝醉的人消失了,被撞的车被清理了,崩溃的男人不崩溃了。这大杂烩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世界就是这样戏剧,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后都会趋于平静,不管掀起多大的波澜,最后都会被遗忘。就连沈眠那传播的视频一样,就像安妍被造的黄谣一样,在廉价的消遣之后,就消失了。

  胡知回到了家,开门的声音很轻很轻,他脱掉了衣服,钻进被窝,再一次钻进苏小满的怀抱。闭眼5分钟后,再睁眼又是新的一天,让这漫长而黏稠的夜,在睡眠的作用下,快速流逝吧。

  第二天早上,胡知又去了上次去的那家电脑城。上一次去的时候是5.21,小满节气,他还记得。上一次买了硬盘的对拷机,这次再买一个U盘还有一个U盘对拷机就行了。

  “老板,1T的U盘拿一个,还有U盘的对拷机也要一个。”胡知对那个老板说,这老板认出他了。

  “哟,这不是前段日子来的那个小伙子吗?上次买硬盘对拷机,这次买U盘对拷机又干啥的?”老板笑着说。

  “我有一个同学有一整套视频课在U盘里,我说要给他拷过来,顺便自己存点笔记或者音乐什么的,好几千首。”

  老板听了点了点头,连连夸赞胡知是一个好孩子,胡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然后带着东西就走了。

  胡知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苏小满刚刚从学校回来,带着刚从校园回来的学生味道。

  “魏则今天下午有课不?”胡知问。

  “有课,而且晚自习还会来我们班坐班,所以,你要干什么就去干吧。”苏小满笑着说道,并且戳破了胡知的小心思。

  “那行,我去准备准备。”胡知说道,等苏小满回应完,他就进了卧室,开始准备给“佣兵”的道具。

  信号屏蔽器,这是用来防止保险箱里有智能防盗装置的,可以阻挡无线信号的传播,魏则不能知道自己的保险箱被撬开了。

  如果保险箱就是普通的保险箱,没有机关或者远程防盗装置,那么就可以采用下一步计划。微型摄像机,用这个来让胡知看见画面,通过中间人传递胡知指令。

  还有硬盘对拷机,U盘对拷机,手套,鞋套,小手电,大功率激光笔,他想了想,除此之外应该没有要带的,有些东西对方可能自己也准备了,但是带着以防万一。于是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了包里,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了这样一段:

  委托:窃取数据

  难度:困难

  信息:今晚户主不在家,而且我本人会在黑暗里看着,小巷里面的唯一的监控损坏,正在维修中,需要注意。

  注意事项以及计划:进门前套上鞋套,保险柜在书架暗格里,需要你记录原本书放的位置和距离,到时候需要还原。打开保险柜之前,开启信号屏蔽器,确认里面没有信号发射器,才能将信号屏蔽器关闭。在以上条件达成的情况下,且在关闭信号屏蔽器之后,与中间人通话,中间人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在打开保险柜之后,记录下物品摆放的位置,收集完数据之后,按照原样摆放回去,保证分毫不差,像强迫症一样,还原现场,潇洒离去。任务完成之后去中间人那领取赏金。

  胡知把这个计划打印下来和那些道具一起放到一个包里,然后又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放了一半的定金,准备事成之后给尾款。然后就约了刘少凯见面,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咖啡厅,胡知把包塞给刘少凯,又给了刘少凯一个信封,这个是刘少凯的分成。

  “这个包,直接交给你那个朋友就行了,里面的东西和信息或许用得上,到时候就按照我说的计划行动就行了。”说完两人就不再停留了,而是像陌生人一样离开了那个咖啡厅。

  胡知回到家之后,苏小满已经上学了。他难以压制剧烈跳动的心脏,毕竟这可能是最大的一次行动了,胡知不可能不慌。他想通过睡眠来压制这种感觉,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就这样,眼睛睁着熬到天黑,熬到约定的那个时间。胡知提前来到了那条小巷对面的破旧二楼楼道上,看着开锁匠走进了那栋建筑里。

  “GPS没有动静,巷口没有人,魏则和预计一样,未出现。”胡知和刘少凯说,刘少凯又把信息传递给了胡知。

  锁匠三下五除二撬开了三楼的门,套上鞋套走了进去,按照胡知说的要求拍好书架原本样子的照片,然后移开了书,找到了暗格。

  他打开了信号屏蔽器,这段时期是较为危险的,因为同样也接收不到外界的提醒。不过要是真的有人会进入这个建筑,胡知也会拖住对方的。

  他打开了暗格,发现了那个保险箱,很经典的款式,他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门开的瞬间,他迅速俯身蹲到地下,防止里面有什么引线连着一个炸药包,那可就要命了。

  事实上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保险柜,也没有胡知说的什么智能发送信号装置。他关闭了信号屏蔽器,打开了微型摄像机,让胡知接入,然后胡知再通过刘少凯中转,来给开锁匠行动指示。

  保险箱是很正常的样子,里面有现金,个人证件,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是盖了公章的文件。确实,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会让人很难想象到这个保险箱有很私人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放暗格里呢?

  “先把所有物品的原位拿手机拍下来,到时候得还原,先翻翻下层吧。”

  开锁匠按照胡知的指示翻了翻下层,确实翻到了一些纸质文件,而且是没有公章的,看起来是很私人的那种。

  “那个纸质的资料,全部按顺序拍下来发给我,对,没错,包括封面。”

  “找找里面有没有U盘或者硬盘,我相信他不可能把这么隐私的东西放到云盘里的。”

  “没错,就是这个U盘,对烤机会用吧,复制下来,对,马上冒绿光就证明成功了。U盘容量管够,如果1TU盘都不够用那他就是撒旦了。”

  “没别的东西了吗?统计一下,纸质文件,一个U盘,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小物件,全拍下来吧。”

  “不用看,最好全拍下来,拍完了还原好现场就撤。”

  锁匠还原了保险柜里的样貌,还有保险柜一开始的样貌,丝毫没变。接着他又还原了书架上的书,然后收拾起来装备并且核对数量之后就开门离开了。

  开门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头发或者汗毛以及落下工具。清理完毕后,他才离开,走出了巷口,像来了一阵风,吹进了魏则的书房,又离开了。

  胡知在对面二楼走廊看到佣兵出来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用时半小时,速度很快,效率很高。这才是专业的佣兵,看来需要加点小费了。

  胡知去了咖啡馆和刘少凯见面,把尾款给锁匠结了,同时在袋子里拿到了一份资料。

  他带着资料回到家,里面是他买的U盘,还有已经扫描好并且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果然,这个人是专业的,避免了网上上传,直接线下扫描且打印,做得滴水不漏,看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而且有一说一,干活也利索,没出什么茬子,或许更难的事情也能轻松解决吧。

  胡知粗略看了看资料,最后得出结论,魏则真是个“鉴赏家”啊。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妙龄少女,详细信息和爱好全部写在内,还有共同经历,和一份攻略笔记一样。七个妙龄少女的家庭都不太好,有一些是父母离异,有一些是缺爱的留守儿童,有一些是被虐待过,还有一些是成绩不好人还单纯。

  至于沈眠,记录中显示她父母关系不好,也不爱沈眠,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只够吃馒头。“她对我的依赖,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小女友依偎在高大的男友身旁。她和我的关系,纯属是她自愿,身为一名老师,我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胡知看着这些,已经没了什么反应了。他或许是麻了,或许是没精力愤怒了,也可能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答案就是,魏则是一个精心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教师,衣冠禽兽这个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险箱外面那张纸,在现在看来,只是一张目录而已。

  之前的所有猜想全部都成立了,在此刻全部都被确定。胡知看了看那个U盘,不太敢把它插到电脑上,防止里面有捆绑软件,插上去自动安装并且发送信息甚至是定位给魏则。他得找专业人员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真不是他胆小,而是这是一个精致的猎人该有的防备罢了。

  至于纸质文件,还有一本,胡知准备留着最后看,现在,时候到了。胡知打开了那一本文件,映入眼帘的是幼小圆润的字体,微微缩着,像是一个人坐在那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好,这个世界,我叫沈眠,感谢你让我存在,让我获得意识,让我拥有感受情感的途径。嗯……不久之后我们就要说再见了,你希望我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离开呢?狼狈的?不舍的?干净的?是那种一跃而下夹杂着求生欲望?还是那种在空中放弃所有求生欲望然后微笑着迎来新生呢?

  美好的世界,来听听我的故事吧。我出生在一个中规中矩的家庭,从小是衣食无忧,我活得快乐,逍遥自在。麦田里打滚,拖拉机上吹风,还有坐在小推车里看油菜花田,黄色的花粉粘上了我的白裙,那样的日子真让人怀念。

  那时候的天,还是碧蓝碧蓝的,小时候老师让我们写比喻句,我总是说:“太阳像大火球,天空像大海。”如果把天空和地面倒转了会怎么样,我怕是无法理解,只觉得我会向天上坠去,然后飘在宇宙里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天总是很阴沉,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大人们都说是化工园区搞得鬼。水里面的鱼也全死光了,奶奶的银色镯子下了水,没一会就变成了黑色。工业化发展给了我们礼物,也给这个世界下了诅咒。

  悠闲的生活停留在了我12岁,那年,我奶奶走了,也许吧。也许是那年,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悲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

  她就像家里的承重柱,一走,家就塌了。父母再也没人约束,矛盾不断升级,没有调和。一开始,他们会以我来要挟对方,后来我才明白,我只是变成了他们吵架胜利与否的筹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筹码都不是了,他们把我当成武器,到最后自己也玩累了。然后呢?武器当不成,我还能当什么呢?我们这一家三口啊,都在努力逃离这个家庭,家慢慢不再是避雨的港湾了,而是充满风暴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到最中心去,谁都逃脱不了。

  一个月50的生活费,如果一天买两个白面馒头的话,我能活25天,再去食堂蹭点泔水汁,也不能算是没味道吧。就这样小心翼翼,尽量别被别人发现,以免闹了笑话。我真佩服当初的自己,这是我意想不到的坚韧,如果现在能有当初的一半也不至于踏上这样的结局。

  那段日子结束得很快,不是家庭和睦了,也不是生活费变多了,而是我找到了新的谋生方式。我初二那年加了一个群,我学着群里面的校友们发着自己的自拍,看着她们标上价格,我也学着人家标了价格,200元就够了。

  我唯一感谢我父母的是,他们给了我一张漂亮脸蛋和男生们喜欢的身材,不然我很难想象到我如何能赚到这些钱。没多久就有人加我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问我什么时候有空,然后就给我发了地址。

  我也不知道该干啥,只能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知道这样有钱拿。第一次是有点疼,不是有点疼,是好疼好疼,感觉像是被撑开了一样。不过咬咬牙我还能接受,当时我趴着,强忍着泪水,因为我知道,只要坚持下来我就能获得四个月的生活费。

  结束了,他在我体内留下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很害怕,只能看着它慢慢流出来,白色混着血色,我有点害怕。他后来很温柔地拿出药给我服下去,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睡了一会。他还想来第二次,我红着脸同意了,疼痛不需要被忍受了,第二次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了。

  我不好意思和他要钱,一直没开口,不过他最后还是主动转了我200元,我很开心。我第一次想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没有为什么,就觉得他好自由。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放到文具盒里,像是保护珍宝一样,还好家长没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也是,他们根本就懒得管我。

  接了几次客,我也就有经验了,他们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每个人的爱好不同,有一些人喜欢脚,有一些人喜欢腿,有一些人喜欢黑丝白丝,有一些人喜欢御一点,有一些人喜欢幼一点。嗯,反正我尽量都满足他们吧,像这样回头客就多了。

  后来,同行里面有一些人怀孕了,也有人染上了病,我有些害怕,自己也买试纸测了,还好我是健康的,也没怀孕。我不敢再继续下去了,但是不继续下去,我难道又要回到那个买白面馒头蘸泔水的过去吗?明明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可以有新鞋子,新衣服,新贴纸,新的发卡,新的头皮绳,我所拥有的一切。

  后来我还是接了几次客,有个好心的客人推荐我去清醒梦境当陪酒女,也能接客,而且更安全,不容易被查,比这些野的更有口碑。后来我去了也知道,那边基本上都是常客,安全意识也做到位了,是舒服了点,而且戴与不戴价钱还不一样。我的话不贪,我只是缺钱而已,如果戴能保证安全的话,那我宁愿少点。

  后来因为一个无理的客人和一些同事的小矛盾以及抽成的问题,我去了更精密的不夜城KTV,那个地方的客户都很有礼貌。

  起初我还担心他们不收留我,但是我是多虑了,面试结果很好,我被录用了。这儿看起来比清醒梦境好很多,最起码没有烦人的DJ音乐和那种难闻的呕吐物了。有一个小女孩我很喜欢,总是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吊带裙和凉鞋,总是笑呵呵的,就好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客人能从她身上获得满足,她好像也能从客人身上获得满足。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样的心态才能不让她自己被摧毁吧。

  那里的客人确实比清醒梦境规矩,他们清楚地知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因为那些不守规矩的人都被不夜城的安保人员轰出去了。

  如果有人能去到A888包厢,那么肯定能赚到很多小费。我也好希望去到A888包厢一次,像这样是不是生活费就不用愁了?我还能攒点钱买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手机,那太好了,终于不会被同学嘲笑接不上梗了。

  A888距离我好遥远,不过A777的人小费给得也多,有一次只是让我唱歌或者陪酒,就没别的事了。我经常会听到那些客人诉说着他们的悲惨经历,其实和我自己比起来我的经历反而不值一提了,是吗?我也不知道。

  不过终于有一天,我被点到了A888包间,那个人看起来很文艺,戴着眼镜,动作也很轻。果然A888包间就是舒服,那一天晚上我把他伺候得很好,小费也给了很多,我终于有钱能买手机了。

  后来陆陆续续又被那个人点了几次,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带了花过来,第三次是香水,第四次又是其他小礼物。我和他聊了很多话,我的过去,我的爱好,我的愿望,我干这一行的原因。

  他真的很好,每次都给我带我喜欢的东西,我和他越聊越多,后来才知道他是城北实验高中的数学老师。城北实验高中是我们县里最好的四星级高中了,能在那当老师,应该很有实力吧?如果他有一天能教我数学就好了,终有一天我要考出去,再也不靠这个来谋生了。

  我和他说了这个想法,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并且破格把我带到了他的补课班里,并且告诉我不能说这些事情。我当然很听话,装作乖乖学生,认真听他讲课,确实很有水平,给我数学成绩干上去不少。

  后来我们的关系很暧昧,我就像他的小女友一样,我终于明白了爱是什么感觉了。他能给我别人给不了的,物质也好,感觉也好,活下去的武器也好。我当然知道他有家室,我也知道我不该破坏别人的家庭,可能我确实是个婊子吧,但我真的太需要他了。

  本来想偷偷摸摸维持下去这样的关系,像这样就足够了,不需要名分,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不过爱这种情感包不包括占有欲呢,或者说竞争关系呢?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答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脑子里蹦出来的。知道有一件事情发生了,我终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原来他不是只喜欢我一个人,他还喜欢其他的女生,和我一样在不夜城KTV或者其它地方的女生。

  我不是唯一的,他对我的也不是爱,也对我渐渐冷淡了,我明白我只是个会提供情绪价值的飞机杯罢了。但我爱他,我可真贱,本来想默不作声一直忍受着,但我真贪婪,我能把他的出现当祝福,却把他的离去当诅咒。我曾以曝光他来威胁他只爱我一个,得到的却是他的冷眼和无视,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孤注一掷了,身体作为筹码对那些需要满足欲望的人有用,那对于其他人呢?我什么都不是。

  是啊,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要挟魏则,人们大概率不会相信一个雏妓的话吧。世人本来就不待见我们,觉得我们有欲望,贪婪,纸醉金迷。他们宁愿信任名师的光环而认定我污蔑,否则就是打了他们的脸。

  什么都没用了,我毁了一切,我真后悔我打破这段关系。明明我只需要忍受就好了,忍受他有家室,忍受他找到了其他的少女做小女友。像这样,我就不用承受这些了,我的前半生毁在这个屎盆子里,龌龊,肮脏,交易和欲望。能不能在最后,让我穿上最干净的衣服,体面地,不带眷恋地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世界,再见了。

  胡知读完,麻了。以情感操控来获得廉价的满足感,造成了一桩悲剧,魏则啊魏则,你真是个畜生,这句话老子等到现在才有资格骂。胡知不知道的是,苏小满已经在后面看了好久了,直到苏小满的一滴泪落在了胡知的手臂上。

  苏小满抱着胡知说道:“如果不是你,这会不会也是我和林朝露的结局?”

  胡知没说话,他也不敢确定,也不能说个不是以用于虚假的安慰。他摇了摇头,把苏小满抱上了床,躺在床上,摸着小满哭红的鼻子。

  “至少现在,这些在你身上不会再发生了。底层少女的困境,钱财是最大的罪恶,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胡知说道,他有点喘不过气了,这件事情消化完,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所以人生是悲歌吗?这并没有答案,是啊,就算是悲剧和幸福终将平衡,那么在悲剧的最底端,真的是每个人都能扛过去吗?扛过去并且获得幸福的人可以说人生不是悲歌,在没扛过的人眼里,人生就是悲歌吧。

  沈眠事件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到时候就看看那个U盘里有什么吧。胡知见证了一个人颠沛流离的一生,但也只能是见证。因为这些东西都是胡知用非法途径得来的,没有任何可信度,就算是打官司也会被说成AI生成或者杜撰,甚至还会被反咬入室盗窃。胡知在世人眼里不过也是一个吊儿郎当的长发男,如何比肩坐拥名师光环的魏则。不过这个世界,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沈眠的故事,也算是有意义吧,毕竟胡知看见了沈眠。

  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只想和人聊聊这件事情。李骐这个点应该没睡吧,他总是玩或者学到这个点。

  于是他把沈眠的遗书发给了李骐,然后他才像是处理了什么大事一样闭眼了。

  再睁眼已经是半小时后了,是被自己的手机震动吵醒了。好在苏小满睡得很香,不能打扰到小满。于是胡知去了阳台,端着一个烟灰缸放在台子上。

  “我想说的是什么呢?”

  “不想爱就别生,孩子不是武器或者工具,而是你真的想对他好才要生下来。不是把自己的悲哀投射到孩子身上,把痛苦一代一代传递下去,困在那个循环里。”

  “她对自己的雏妓生涯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厌恶,但字里行间全是妥协。如果她不这样就能赚到钱的话,那她绝对会离开的,也是无奈吧。”

  “不过事情到这也就告一段落了吧,毕竟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还要收尾。至于他对安妍的想法,请你务必看住他,靠你了兄弟。对了,你这种情况去起诉他或者曝光他是没啥用的,偷窃来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他可能会反咬你入室盗窃甚至AI造假。”

  “也是无奈,普通高中生怎能与名师光环抗衡,而且那些疯了魔一样的家长把他捧上了天,舔他的屁眼,算了吧。我们都清楚的,螳臂当车,时代的巨浪就是这样,家长的焦虑成了货币,而魏则他就是拯救家长焦虑的救济粮,没有人不想抓住救命稻草。”

  “也是没办法了,真的,就这样吧,也不是一无所获。”

  胡知看到李骐发来的一大段话,麻木的灵魂终于扛不住了。他身上有点热,有了一丝想把烟灰缸砸烂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他在阳台上抽了一包烟,看着天上的月亮笑。

  月亮啊月亮,你什么都看见了是吧?那你也什么都知道是吧?只不过你不能说话,你要是能说话会不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不不不,月亮是说不出话的。

  胡知有点疯了,他耳边传来了幻听,和破旧收音机一样的广播声音,怎么都驱散不掉。他睁眼了,原来是一场梦,但过一会,广播声音又来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戴耳机,又是幻觉吗?他又睁眼了,原来又是一场梦,阳台上的花盆变了位置。然后,他又睁眼了,醒来后满身大汗,喘着粗气,不过他能笃定的是,这次再也不是该死的连环梦了。他被不可名状的恐惧感淹没,但又把自己拽了回来。

  他的手机亮了,他打开的时候,消息已经收到一个小时了,是李骐发的。

  “我听说自杀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地缚灵,会在那个地方一直重复那个动作,很痛苦的。要不我们找个大师来看看?”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也不太信这个,但我们毕竟做得还不够多,也算是圆了人家一个念想好吧。毕竟,唉,已经很不容易了,真的,自杀可是大忌。”

  胡知能听出李骐话语里的一丝,不信可以,但要敬畏,况且沈眠是一个死人了,那还是得用对待死者的方式吧。

  “嗯,这事我不熟,我父母是商人。你们家那种市井气和风水位比我浓点,看看你能不能找到熟人,靠你了,李骐。”

  胡知答应了李骐的提议,然后看着那烟灰缸插满的烟头,默默倒进了马桶里冲走。漱了漱嘴,然后回到苏小满的怀抱里,连环梦滚远点吧,苏小满会保护我,是这样的。

  第二天一早,胡知就又打印了一份沈眠的遗书。同时让刘少凯找人去检查U盘里是不是有捆绑定位的软件,但是他猜测魏则不会那么聪明。

  至于大师的事情,李骐已经想办法处理了。胡知去了学校的围墙外接应他,两个人走在马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就像是在消化着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样。

  “以前只是听说过有师生恋这种事情,但发生在我自己身边还是有些意外。”李骐对胡知说。

  “是啊,毕竟是我从零开始查出来的,就好像是我自己亲手经历过一样。所以,我的身份是什么?侦探?还是另外一个嫖客?”胡知自嘲道。

  “你的直觉很准,所以你一开始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沈眠的死不简单的?”李骐问胡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单纯为了找点事做吧,呵,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了。随便的一句谣言,随便的一件事情,竟然能牵扯到这么多事,还让我认识了两个人。”胡知感慨道。

  “这么说我也是因为那条长裙还有红色的花才认识安妍的。还有,这可不是随便的事情,跳楼啊,人命关天啊。”李骐对胡知说道,随后自己也笑了:“哈哈,人命关天,是啊,学生死了不是很正常吗?我认识一个学长,之前有一个学校跳了十几个人,才让全省放了一次相对正常的寒假,对,整整20天。”

  胡知笑了笑,随后说道:“所以,翘课出来办事是什么感觉呢?坏学生李骐。”

  “对对对,坏学生李骐,抽烟上网谈恋爱,六条红线踩了五条。”李骐自嘲道,但并没有任何愧疚感,反而是对那破红线的蔑视,他接着说道:“他妈的翘课当然是爽啊。”

  胡知就这样来到了体育馆旁边的十字路口的天台下面,那是沈眠坠楼的地方。大师已经拿着法器在念咒了,胡知李骐看不懂,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们只觉得有一阵微风吹过,像是送走了一个正在痛苦的灵魂。可能是他们想多了吧,不过他们心里舒服多了。

  “辛苦了,大师。”胡知和李骐和大师握了握手,大师听说了沈眠的故事,李骐都和他讲了,他决定这一次只收一个压箱钱。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法不空出”的规矩,他其实是不想收钱的,但是因为这是一个能量交换,如果不给的话,账会在另一边算到这俩人头上。

  胡知不懂,李骐懂一点,不过他们还是守规矩给了一个压箱钱,88元。很良心了,真的,这样那个灵魂就能长眠了不是吗?

  “谢谢你,大师。”说完,大师就走了,李骐和胡知也就散了。胡知感觉自己这几天变忙了,忙了也好,生活充实。巨大的成就感被满足了,同时也看见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悲哀,胡知觉得这可比去学校上一年课都重要得多。

  学生都困在自己的小泡泡里,经历一场没有意义的内卷,虽然都是被逼的。李骐,安妍,苏小满都在里面苦苦挣扎,这样的悲剧还没有结束,这样的悲苦还需要忍受。如何忍受呢,他们需要靠他们的梦想,靠他们内心的动力,靠老师家长的鞭策,靠不服输的精神,燃烧自己。

  就这样就很累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黑暗的事情,伤痛,悔恨,交易,孤独,贫穷。算了吧,别想了,胡知有点抑郁了,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看着所有人一天一天被折磨。

  至于那个U盘,魏则不是什么电脑专家,U盘里就明晃晃放着文件,没有什么定位器啊,捆绑软件啊,病毒啊,警报装置啊。看来他没跟上时代的巨浪,要被淘汰喽。

  他回家开始打开U盘看里面的内容,几份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些自拍视频,还有……沈眠在废弃实验室的视频。原来出处在这里,然后这段视频在沈眠死后被传了出去。全被李骐算到了啊,这视频果然是个烟雾弹。

  “在魏泽保险柜里都能看到片。”胡知感叹道。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多事,胡知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要化成灰了。胡知躺在床上,眼睛慢慢闭上了,进入了梦乡。

  “打听到了,在城北森林公墓。”刘少凯给胡知发了消息,可是胡知已经睡着了,正在自己的梦乡里,他隐约听到了一句谢谢,他知道是梦,那是她的回响。

  高中部的所有人都没了活力,但初中生活力无限。林朝露还在上学,现在是体育课,她正在和同学打羽毛球,她总是接不到球,也是,不能怪自己,毕竟是第一次打。

  她的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慢慢变得规律起来,也是,干净一点总比杂乱无章要好。她开始尝试他没接触过的东西了,她也开始慢慢真正地接受自己,不逃避,不美化,也不拿身体当筹码。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下午,今晚还要去不夜城KTV上班。那种骄傲,消失了,不过没那么糟,还能有钱拿。哥哥还在等我赚钱呢,虽然不能用身体回报哥哥,不过我可以这样赚钱来买哥哥喜欢的东西。

  她开始觉得她和哥哥之间的爱变得不一样了,不是爱情,是需要,是依赖,是信任,是一种更无法言说的情感。就这样也挺好,不是吗?只要哥哥不抛弃我就好了,我也是有家人的人,无所谓,再糟还能有过去的生活糟吗?她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书本变皱了,被她自己摩擦的。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但一个字都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因为她知道,课业什么时候都能补救,如果心坏了,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拿起自己的茶杯,去茶水间打了一杯热水,拿了一袋奶茶粉泡了进去。上学还有热奶茶喝,简直神仙日子。多廉价的世界,廉价的满足感,同学们都在用手机上的小视频和网络热梗包装自己,这样的快乐太廉价了。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在生活里面获得真正的快乐了。

  你说人生来就要经历这些吗?林朝露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曾经和别人很不一样,她只知道她的现在值得珍惜。不管是否廉价,只要快乐就好了,这样最低限度的要求,总会满足了吧。都是无奈的人,别被污染就好了。

  今天又有一个同学上课睡觉被逮到了,睡觉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其他同学都笑他。老师也点名他,他红着脸,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一样。头一直低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老一辈们一般把这个叫做自尊心。不过因为这种事情否认自己,总觉得有点过于在意了,上课睡觉不过是人之常情,并不是要被架在十字架上烤的行为。

  也是,我们对于老师的崇拜是常见的,这在小学尤其常见,都喜欢当老师的走狗。老师歧视谁,同学就歧视谁,老师批评谁,同学就看不起谁,很多人困死在这个圈子里,然后被毁了一生的自尊。

  所以对有些人来说,上学就是一场酷刑,他们不是排斥知识本身,而是排斥获得知识的模式,在过程中要经历的那些压迫。忍受是常态,麻木是常态,变坏也是常态,学校里的乖乖女,学校外的雏妓。意外,但又不意外。

  这座城市坏了,这些学校烂了,烂的不是建筑,烂的不是墙壁,烂的不是课桌。蛀虫们在思想上啃食,蚯蚓在精神里蠕动,关系出现了裂缝,排名滋养蠕虫,我们大家都是胜利者。

  傍晚,胡知从床上醒来,看到了刘少凯的信息,他穿好衣服就出门了。他背着个包,包里装着U盘和关于沈眠的纸质资料。他去了一个花店,买了一盆白菊,抱着白菊坐了公交车。

  他看着车窗外那变动的红绿灯,那走在路上的行人,在路上疾驰的汽车。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陌生,一切都是那么假。他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那么一瞬间,这个世界变成了虚幻的,他不认识了。

  下了车,来到了城北森林公墓,沈眠的墓前积了灰,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了。胡知借了扫把,把这一块打扫干净,然后把白菊放在了墓旁。买了两叠纸,在墓前慢慢烧着,烧着烧着,风把纸卷成了一个漩涡。

  胡知把包里的U盘和遗书也丢了进去,带走吧,沈眠,你的故事我看见了,但也仅仅是看见。胡知刚想走,但又加了一句:“对不起,沈眠。”

  然后他一个人离开了墓园,在路上,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又继续向前走。又坐上了6路公交车,回到了他的住所。明天又会是怎样?未来呢?

  我们还是一样上学,一样对抗疾病,一样对抗虚无,对抗欲望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在此期间,我们还能创造意义吧,是的,我们试过。我胡知,李骐,安妍,苏小满,林朝露,我们都在创造意义。

  世界变得安静了,我躺在床上,苏小满睡在我怀里。李骐和安妍各自在自家的阳台上打着电话,林朝露学着在烤箱里做面包。我们的故事没有结束,除非生命走到了头。

  城外那片草地上,还留着我和苏小满的脚印,真想有一天,带着他们去那玩一玩。不知道那又是一幅什么样的光景,或许会摆脱现在的窒息吧,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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